1
叠呀叠,叠个纸飞机,飞呀飞,飞在田野上,飞在山岗上,飞在蓝天上……倘若童年的欢喜是人生最初的萌芽,心底便会自此埋下生机盎然的梦想种子。
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父母希望我们心中有爱,眼里有光。
成长的路有曲折,有坦途,我们前行的足迹因而深浅不一,幸好我们不断追逐着梦想,一次次迎风起飞,完成人生的一次次飞翔。
纸飞机、风筝、竹蜻蜓、孔明灯,只要是能够飞上天空的小玩意儿,都是我儿时最爱的玩具。记不清有多少次,我痴痴地望着天上飞行的飞机,渴望飞上蓝天,于是,我在地上像一只雏鸟,一次次拍打着翅膀练习飞翔。
有一年,四叔从空军部队探亲回家,他买了一架飞机模型送给我。我开心地蹦蹦跳跳,像一只小鹿。摸一摸飞机头,擦一擦机翼,扳一扳起落架。隔日,我穿上儿童军装,绿军装配红领章,军帽上有颗红五星。我约上小伙伴们,举着飞机奔跑着,模仿飞机起飞、降落,在河东村“迷倒”了一大片路人。
我曾一次又一次叠好纸飞机,让它飞向天空。现在,握在我手中的是逼真的飞机模型,我的心里特别自豪。至此,我的梦想发生了变化,不再憧憬成为科学家、警察,一心想当空军战士。
上学的时候,我记不得是哪位老师说过:“有梦想就去实现!”多年后,当我领到军装踏入军营的那一刻,儿时的心愿终得圆满。
冬日的塞外,空气干冷。北风不知疲倦地吹,偶尔还有白毛雪光顾,山川大地悬浮着一层白色的褶皱。
新兵连训练三个月,整理内务、体能训练、背诵条令条例、点名报数、政治学习,日子过得充实,看似严肃紧张有些单调,实际上井井有条。
看着宽阔的机场跑道,听着飞机的轰鸣声,内心升起无限自豪,还有班长、排长、连长的嘘寒问暖,我和战友们心里顿时增添了无穷的动力。
2
北方的春天总是延迟到来,草甸子上还没有返青,豆鼠子已经急不可耐地探出头,寻找食物,寻找新朋友。它直起身子站立,憨态可掬、呆萌可爱,眼珠子滴溜溜转。最早发现小草变绿的就是它。那时候,鸟儿从高山、草原、村庄飞回来,鸟鸣婉转悠扬。新兵连训练结束,我们下到连队。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因为同一个梦想走到一起,成为亲如兄弟的战友。时光滴滴答答缓缓流淌,在潜移默化间,将我们这些普通的青年锻造成军人。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空军飞行训练仍使用歼六飞机,部队正陆续换装歼七、歼八,我是配合地勤保障的某场站汽车兵,我开过东风、飞机牵引车、老解放、黄河、斯太尔加油车、金杯救护车等各类车辆。我往返机场和营区,接送人员拉运物资,保障飞行。
机场塔台顶端升起了天蓝色信号旗,地勤机务人员加油、充电、充氧气;警卫人员负责站岗和驱逐场区的豆鼠子和鸟儿;飞行员身着飞行服,迈着整齐的步伐登机,接到指令,驶入跑道呼啸着起飞。飞行员操作时,飞机瞬间获得巨大动力,机尾冒出火焰快速升空,转弯时划出漂亮的弧线。
白天飞行的飞机像一只大鸟,悠然威猛地起飞降落。夜航是有难度的,考验飞行员,也考验地勤和机务保障。我们亲切地称呼机务中队为“蓝精灵”,他们春夏秋冬不畏严寒酷暑,精益求精,一次次的检修和保养,确保每一架飞机安全起飞和返航。
老兵说,塞外的风,一年刮两次。一次从春天刮到夏天,一次从秋天刮到冬天。场务连战士每日巡检,机场上始终保持清洁,一架架飞机降落后,飞机轮胎摩擦地面形成的黑色印记,如同一道道刻在时光里的线条。
塔台值班人员举着望远镜,观察飞机起落架抬起、放下。飞机抛出减速伞,稳稳地停在停机坪上。我早已记不清保障过多少个架次,接送过多少飞行员和机务人员,运送过多少物资,记忆里有数不尽的故事,祖国长空之上,天之骄子驾驶飞机呼啸着在云层留下航迹。机场上,我们闪光的青春则成为了另一种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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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军蓝,面对蓝天,大声说出你的热爱吧!
穿上军装,每个战士都目标一致。“一二三四”的口号声在山河间回荡。
我参军的时候,四叔已经复员,他在信中写道:拥抱蓝天,奋斗的青春不会遗憾!当我从新兵成为班长、代理排长,每一次集合出发,肩上都有一种使命和责任,来自五星红旗,来自军装、军旗、军号,以及营房挺立的松树,还有人们对幸福安宁的期盼。常听爷爷和叔叔说,当兵是“保家卫国”,我们这一代人则是“捍卫和平,守护正义”。
每次看到和平鸽,我都会想起我的老班长。部队打空靶训练,完成训练返航时,航炮弹壳有的落在靶场区,有的则随着飞机降落后被我们回收。
班长是河南人,我们喜欢听他的吉他弹唱,更喜欢他做的手工。休息时间,他把废弃的航炮弹壳拿钢锯锯开圆筒状的壳身,将其摊平成长铜片,再在上面雕琢出一对和平鸽,刻下“和平”二字。经砂纸细细打磨,铜片焕发出温润的黄铜光泽。这个物件我一直珍藏在书桌上,好似一个光盘,刻录着军营的故事。
当年身着军装的小伙子,如今已至不惑之年。庄子有言:“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我感叹岁月匆匆,思念战友,那些飞翔与空军蓝的故事只是序幕,静待战友们续写往后更多的精彩。
倘若问我从军收获了什么,我想,亲身经历过军旅的人,都会给予正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