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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营口日报

儿时的二月二

日期: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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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辽河湾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农历二月初二,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又潮又凉的空气,淡淡地弥漫在天地之间,带着冬末特有的清寂。北风掠过山岗,穿过旷野,轻轻来到屋檐下,拽着风铃晃了晃,像荡了个短暂的秋千,歇上片刻,便悄无声息地走远了。

屋角还留着几处残雪,薄薄一层,白得安静,像是冬天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声叹息。

二月二,龙抬头。沉睡了一冬的万物,渐渐从沉寂中苏醒。泥土里的草芽悄悄拱动,枝头的芽苞慢慢鼓起,连院中的鸡鸭也多了几分朝气。它们睁开眼,舒展筋骨,在湿冷的风里酝酿着新一年的生机与希望,等待着一场真正的春暖花开。

在我的家乡,二月二有个老规矩:这一天不能动针线。老人们说,龙在这天抬头睁眼,若拿针刺,怕是会误伤龙眼,惹得一年风雨不顺。于是,平日里总在缝缝补补的女人们,都会安安静静放下针线,把这份朴素的敬畏留给这个特别的日子。

二月二的头几天,理发店门前早已排起长队。大人小孩都等着 “剃龙头”,图个精神抖擞、鸿运当头的好兆头。孩子们剪完新发,蹦蹦跳跳地跑回家,脸上满是轻松与欢喜。

每到这一天,村里人都起得很早。天光微亮,各家烟囱便飘起轻烟。

母亲总是这一天最忙碌的人。她会早早把屋里屋外收拾干净,点上一炷香,青烟缓缓升起,带着淡淡的安宁。母亲手持着香,在屋里轻轻绕行,然后用香在我们每个人的口、鼻、耳边轻轻一扫。这个简单的仪式,是她最虔诚的祝愿,愿这一年,虫蛇不扰,病痛远离,一家人平平安安。

父亲也有他的仪式。他拿出积攒好的草木灰,在院子正中认真画一个大大的圆圈,那是农家人心里最实在的粮囤。再留出一个小口,撒上五谷杂粮,让鸡、鸭、鹅、狗都能吃上一口,沾上年节的喜气。他不言不语,心里却装着最朴实的期盼:愿今年风调雨顺,六畜兴旺,五谷丰登。

二月二的早餐,常常是母亲春节时特意留下的一块年糕。蒸热之后,软糯香甜。老话说,吃了这天的年糕,一整年牙不疼、身子硬朗。我们捧着温热的年糕,一口下去,甜香漫在舌尖,暖意落在心里。

早餐过后,厨房就再也没有安静过。柴火噼啪,铁锅微响,那是母亲在灶前不停忙碌的声音,也是家最踏实的烟火气。

二月二的午餐,煎饼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母亲先把大铁锅烧得温热,用一块肥猪肉在锅底细细擦一遍,让锅底润而不粘。再将提前泡好的面糊均匀地淋在锅里,摊成一张薄薄的圆饼。小火慢烘,一张张煎饼在她手中翻转,熟透,不一会儿就整齐地叠在盖帘上,香气淡淡散开。

摊好煎饼,母亲又开始炒馅。肉丁、海蛎子、粉条、萝卜丝,配上简单的调料,在锅里轻轻翻滚后,小火慢炖,汤汁微沸,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时光在低声说话。暖烘烘的香气很快填满屋子,绕着灶台,绕着屋梁,也绕在我们小小的心上。

火光映着母亲的身影,她添柴、翻炒、装盘,动作熟练又温柔,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安稳。

终于,煎饼卷好了。它们张开了怀抱,将炒好的馅料紧紧地搂在怀里。薄软的饼皮裹着鲜香的馅料,香气从门缝飘出去,漫到巷口,飘到放学的路上。孩子们远远闻到,便欢呼着撒开脚丫往家跑,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满是迫不及待的欢喜。

一家人围坐桌前,大口吃着煎饼,香得满足,吃得开心。父亲抿着小酒儿,看着我们热闹的模样,嘴角藏不住笑意。母亲坐在一旁,不怎么吃,只是看着我们,笑得眉眼温柔。

饭后,孩子们在院子里放起小鞭。清脆的响声伴着笑声,在春风里荡开,像是年的余韵,又像是春的序曲,热闹又温柔。

耍正月,闹二月,哩哩啦啦到三月。二月二,便是年味儿将尽未尽、春天欲来未来的日子。

岁月流逝,许多回忆都被时光冲淡,变成碎片。可藏在二月二里的乡愁,那份朴素、真挚、滚烫的温情,却一直清晰地留在心底。它像一张不会褪色的老照片,安放在岁月深处,每当想起,便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