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
赤水河
能遇上她，也是一种福缘
那么清澈的格调，如果捧到岸上
便是一首朗朗上口的好诗
遇上她，流水一样的节
不仅是菖蒲的家园，也是一只布谷鸟
开启的春天模式
她不失信任何人
石头抛进去，开出一朵晶莹的水花
我拿起木瓢，舀起一块青天后
心像河水洗过的一样清白，可以照出时光的影子
遇上她，古镇的醉
不在杯中，而在沿岸生长的杜鹃花里
九月
又开始播种了
与上一轮播种不同
母亲弯腰的时候，雨是从北山下来的
种子的发芽率并不高
因为阳光时不时来一场和秋老虎的对决
而春风吹来的是轻、是柔、是暖
现在，风吹来的是凉、是头雁的一片白羽毛
很多容易失明的事物，仍待在乡下
和晒秋混为一体
流水
作为一种意象
我经常把它挂在老檐口
听一宿、忘一宿
中间略有停顿的时候
模糊不清的影子肯定去了南方的某个山谷
用宽广的箬竹叶，卷起落地无声的青春
作为我的邻居
它从不越界，拿天上的明月说事
铺开一些特定的夜晚时
它会悄悄走过来，指着一片泥泞
愁上眉梢
我小心匍匐下来，辨认草上那一颗小心翼翼的夜露
诗
不明飞行物降临
松软的大地，继续和蒲公英做着同一个梦
好多年，我不设栅栏
它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它一贯喜欢收集种子
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一部分随了忧伤姓秋
一部分跟着快乐姓春
我则像个手举风车的孩子
把夕阳转向黄昏、把朝霞转向清晨
我们几度相遇在一场秋雨中
落叶堆积的乡路上，一些旧相识
都已长出雪白的胡须
门
午夜，敲门人
是另一个男人，和一片中年雪
成纵队排列
我没看清他的手指关节上
已涌出大片秋水
月光恓惶，像要改变一些秋风的走向
模模糊糊的影子，荒草丛生
他敲的是一扇怎样的门
我无数次从门内走出来
又无数次被关在门外
离一年的风雪夜归人还那么遥远
我却听到门里灯盏开启黎明脱困的模式
我喜欢这黄昏
夕阳下，谁也不愿意落后
乡路上奔跑的影子。含金量很重
镰刀一低头，又碰到一群拾秋人
背篓、竹筐、麻袋、木桶
这些乡村平凡之物
被带到金色田野后
成了盛满丰收的圣物
九月、十月弯下来
沉甸甸的丰年，由无数双小手捧着
像捧着祖国母亲的叮咛
金色颗粒堆起的黄昏，我们把幸福插上去
把炊烟升得老高老高
那时，饭香飘得很远很远
我们醒来的时候
以前，我以为是一九三七年的那阵枪声
一座桥断了回家路，一昂首
奔赴千山万水
后来，我以为是一九三一年
铁轨歪在一边，东北大地坑坑洼洼
长达十四年的抢修，换来的一片血染山河
再后来，是远在南方的虎门销烟
白浆翻滚的海滩上，心声一浪高过一浪
贯读风沙时，我才知道
我们醒来的时间，一直向前推移
指向大汉霍去病、卫青，大明戚继光、袁崇焕
大清林则徐、左宗棠，和千千万万站在长城上呐喊的英魂
今天，我必须提到他们
把一朵别样红，插在某个精神源头
清溪河的三层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