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 涛
7月12日，中国作家网公布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提名名单，一个很多人并不十分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王计兵。这位笔名“拾荒”的外卖骑手，凭借诗集《低处飞行》入围诗歌奖。消息传出，令笔者心头一热，那个在街头巷尾赶时间的人，入围了中国具有最高荣誉的文学奖之一。
王计兵是谁？他生于1969年，初中辍学，捞过沙、搬过砖、摆过地摊、拾过荒，如今在江苏昆山送外卖。他在等餐间隙、在深夜路灯下，写下了六千多首诗。写诗本身也是他自我疗愈的手段，让他有勇气前行，并温暖他人。有人说他是“外卖诗人”，而他的诗集名字，恰好回答了所有疑问——《低处飞行》。
他在诗中写道：“谁说展翅就要高飞／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也有风声如鸟鸣／有车轮如流星”。在王计兵笔下，电动车轮滚过大地，订单如“急急如律令”的公文，却也是他眼中的“神符”。他把分秒铺作路面上的黑白琴键，弹奏出一曲曲属于劳动者的乐章。这样的诗句没有凌空飞渡的姿态，却满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生命力。
“低处飞行”之所以动人，正因为它出发的起点平凡低微，飞行的姿态却格外用力而真诚。一个为生计奔波了大半辈子的人，没有被尘埃淹没，反而把尘埃化成了诗。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夜，成了他观照世界的窗口。他写赶时间的人“从一小时里赶出六十一分钟”，也写他们“从争分夺秒里赶出一份温情”。这是汗水里的浪漫，是匍匐在地却始终仰望星空的精神。
鲁迅文学奖的提名，是对王计兵个人创作成就的肯定，但它更像一个鲜明的文化信号，文学正在重新拥抱大地的声音。过去笔者总习惯认为诗歌曲高和寡、浪漫有余现实不足，而王计兵用行动证明，“低在大地的声音，才是万物向上的乐章”。当一位外卖员把日常劳作的喘息与奔忙写成诗，得到国家级文学奖项的正视与认可，说明真正有温度的文学，从来不会拒绝扎根生活深处的文字创作。文学回到了劳动者手中，回到了人间烟火里。
这让笔者想起另一段诗句：“只要热爱生活，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王计兵身处低处，却没有停止飞行；手中握着车把，心里却揣着诗意。这份对生活不灭的热望，何尝不是所有普通人的缩影？每一个在平凡岗位上努力生活的人，都可以有自己的“低处飞行”，可能是一手好菜、一门手艺、一种坚守，哪怕只是在日复一日的辛劳里，保留一份对美和远方的念想。
公示期已经结束，最终获奖结果将在九月揭晓。无论王计兵是否捧回那座奖杯，他都已经完成了一次动人的飞翔。他的诗提醒我们，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那贴着地面的振翅声，往往更能直抵人心，使人产生共鸣。
生活在低处，依然可以飞向远方。王计兵飞过了，这个时代无数默默赶路的人，也一样在努力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