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耿海鹏
我出生在辽南小城,在父亲精心呵护下慢慢长大。18岁那年,从学校放寒假回来,火车晚点,到站时已是深夜。下车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我的方向张望,还没等打招呼,父亲径直走来,急忙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我们爷俩一前一后走在漆黑的路上,问他等了多久,他轻描淡写地说:“没等多久,也就一个多钟头吧。”
凛冽的风刮在我脸上,像刀子,我心里酸酸的。每趟列车经过,他都会这样翘首以盼吗?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我明白等待的滋味是多么煎熬。父亲却没有丝毫的不悦,盼望归来的儿子,让漫长的冬夜生出融融的暖意!
24岁那年冬天,我应征入伍,一家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上为我饯行,窗外落着洁白的雪花,屋里是一片祥和温馨的图画。那是我记事以来父亲第一次喝酒,父亲一直默默无语,突然端起酒杯说了一句我至今铭记的话:“儿啊,到了部队咱要好好干,再苦再难也要坚持,因为从今往后你就是一名军人。”那天夜里,我看见父亲悄悄往我的背囊里塞了一个盒子。
直到前往车站准备和战友们登上军列,他给我留下的只有七个字“好男儿志在四方”。车窗里的人满心雀跃,如愿以偿穿上军装,憧憬着驾舰劈波斩浪,奔向祖国万里海疆;窗外的人依依不舍,随着列车的移动缓缓望向远方。
列车驶离这座北方小城,我打开父亲装进我背囊中的盒子,我的眼眶湿润了,里面都是我儿时的物件,他竟珍藏这么多年,回忆涌上心头——上小学时下雨天他都骑着车来接我,我裹在他宽大雨衣里,和他说笑着穿梭在泥泞的路上……
28岁,我入伍以后第一次回家休假,还是北方那个小城,还是那个站台,父亲的身躯有了细微的变化,鬓角的白发,脸上的皱纹,还有渐小的背影,记忆里那个一口东北音、做事雷厉风行的汉子恍若昨日。
直到回到家乡工作,从江南驻地返程,我放弃了以往快捷的航班,选择乘坐卧铺列车。想着把赶路的节奏放慢些,感受沿途风光,待到列车门打开的一瞬,海风袭来,独属于辽南的咸湿的海味窜进鼻腔……
从18岁到37岁,我与父亲的距离时远时近,这段岁月是我心底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我走过许多路途,见过万千风景,心中最难忘怀的是家乡的亲人与故土。
如今我已退役,步入工作岗位,不用远离亲人。四季轮回,燕去燕归,时光静静流淌,唯有父亲的“等待”难以忘却。如今,他们仍守在家中,日日等候远方亲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