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崖洞景区,在太行山深处。
深秋的太行山姹紫嫣红,如烟似雾的丛林簇拥山坡,秋日的丰硕将红色、黄色或褐色,不经意间晕染。有了色彩的丛林所表现出的美,充满无限意蕴,裸露的崖壁被秋色衬托得雄浑厚重。
太行山属于嶂石岩地貌,分为丹崖、碧岭、奇峰、幽谷。海拔在两千米左右,山的形状起伏不定,乳白色的裸露岩壁掺杂着淡薄的红色、浅浅的褐色、耀眼的黄色,还有一长溜的紫色垂落在山崖间。那些颜色或延伸或中断,如画笔的涂抹,又如瀑布跌落深渊,魔幻般不知所终。
绝壁上的鱼鳞状山岩,排列有序地直到顶端,与云相衔接,与蓝天相抚慰。
万仞崖壁之上,岩石棱角凌厉,仿若斧劈刀削,悬在头上,山风刮过,凄厉声声。风中的岩石摇摇欲坠,令人心惊肉跳。
岩石上一道宽缝里,一株绿树横斜而出,一只壁虎钻入其间,一只飞鸟箭镞般从岩壁缝隙里飞出,翅翼扇动着神秘。
峡谷在连绵蜿蜒的地势中忽然中断,顶端是绝壁陡立,怪石奇峰,吸引着人们好奇的目光。我们就那样欣赏着自然界的鬼斧神工,以及曾经的沧海桑田。
太行山的岩壁,或若勇士排列,或悬空吊臂独显英雄本色,或两峰并行,或如剑般插入一线蓝天。
狭窄的木栈道就悬挂在绝壁之上,人走上去发出吱嘎的声响,身体若一片飘浮的叶子,如梦如幻。在山谷的磅礴气势中,一切都显得如此卑微。
太行山千姿百态,千岩竞秀,它经历过山风的抚慰,雨雪的浸淫,岁月的磨砺。这样的壮观与苍茫,徘徊于穹隆之间,却沉静不语,默默地坚守在无边的空旷里,倾听大自然发出的天籁。
穿行在大山深处,我似有所悟,似有所觉。
一条细长而洁净的白练从天而降,我眼前蓦然一亮。瀑布将峭壁一分为二,深谷灵动无限。
瀑布凌空而下,曼妙的姿影,坠入碧波深潭,若梦若幻。如唐代徐凝《庐山瀑布》云,“虚空落泉千仞直,雷奔入江不暂息。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之意境。在孤寂了亿万年的山的深处,瀑布是山的歌者,山的舞者,山的喉咙,山的眼睛!
人们说山高水长,即便是气喘吁吁地登上数百米的高处,仍然有数十米长的水潭静静地躺在大山的怀抱。潭里的水清亮,可以清晰地看见底端的几块鹅卵石,几许飘摇的绿草,几条摇头摆尾的鱼儿,映进水中的峭壁和山峦亦可见。山中水的清澈可谓清雅绝俗。
万仞陡峭崖壁之上,生长着绿莹莹的草,伫立着昂首的荆棘,娇艳的花朵或黄、或红、或白,若即若离地绽放,那是生命的涌动。
岩壁上没有寸土,没有夹缝,更没有可以依赖的石阶;这些植物,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一年一年地泛绿、开花,结果;一年又一年地让生命光彩不已。其他的山如此,太行山更是如此。正像传说中的神仙,吸纳上天的精气,饱饮大地的甘露,千年修炼,千年矢志不渝!这些生长在崖壁上的植被,一草一木,虽然微小柔弱,却象征着太行山的精神与意志!
黄崖洞是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也是红色旅游观光景点。几十米高的半山腰,有一个硕大的山洞,游者无法到达,也没有通往洞口的山道。
黄崖洞一带有当年八路军的兵工厂,黄崖洞是储藏武器的仓库,洞中空间很大。洞口上端有“黄崖洞”三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当年,为了保卫黄崖洞,在抵抗日本侵略者的围剿中,四十三名八路军战士牺牲,最后取得了黄崖洞保卫战的胜利。为纪念在黄崖洞保卫战中殉国的烈士而建的烈士陵园,被青松翠柏掩映,纪念塔上刻着“黄崖洞殉国烈士永垂不朽”。
李白的桃花潭
李白《赠汪伦》里的桃花潭,并非如我之前想象的那样有偌大湖面般的潭水,而是一条碧绿的江水——青弋江。
青弋江,是中国长江下游的一条支流。古时,它被称为“清水”“冷水”“泾溪”“泾水”。唐代至北宋时期,它被改称为青弋水。从南宋开始,青弋江这一名称才正式使用。
唐代即见诸史籍的青弋江,自古以来便是“舟楫世界”,是皖南人往返金陵、芜湖等地的交通要道。上游江水蜿蜒曲折地奔流在崇山峻岭之中,两岸千嶂壁立,翠岫凌空,奇秀多姿;下游自泾县至芜湖,水流平缓,清澈如镜,良田沃畴,阡陌如绣,人行其上,如游画中。
青弋江秀丽的风光,曾倾倒过无数文人墨客。
唐代杜牧《宣州送裴坦判官往舒州时牧欲赴官归京》云,“九华山路云遮寺,清弋江村柳拂桥”。云雾缭绕的九华山路旁,寺宇时隐时现,青弋江村边,春风杨柳,轻拂桥面。
据说,李白一生曾三次到过青弋江,在《下泾县陵阳溪至涩滩》中有精彩的描述,“涩滩鸣嘈嘈,两山足猿猱。白波若卷雪,侧石不容舠。渔子与舟人,撑折万张篙”。
碧水萦流的青弋江,沿岸风光如画。李白还曾在《泾川送族弟錞》中写道,“泾川三百里,若耶羞见之”。意思是浙江著名的风景胜地若耶溪,与青弋江相比也要逊色许多。
坐游船沿青弋江顺流而下,两岸景色着实迷人,青山绿水,鲜花盛开,江水清澈,江面水流平缓。
青弋江没有大浪,也没有急流,它像一面硕大的绿色扇面铺展在群山的怀抱中,它在缓缓流淌中漾起粼粼波光,波浪连成一片向远方荡开,阳光下的每一个波浪都仿佛是一朵盛开的桃花,横无际涯,令人目不暇接。
也许是青弋江的温顺,让李白当年离开桃花潭,微醺之际,站在船头望着岸上为他送行的人们,望着汪伦在岸上与他依依惜别,李白招手致意。岸上众人载歌载舞,那样的场景,令他无比感动。
歌声顺着青弋江水飘向远方,岸上绿树掩映,红花盛开,江边洗衣的女人们在幽怨和感伤的歌声中,挥动着洗衣的棒槌,槌衣声让岸上的歌声多了韵味。
青弋江的水清澈而透明,桃花潭的女人想必也美丽浪漫,她们卷起袖子抡起棒槌,江水在棒槌起落间水珠飞溅,江水映着她们优雅的身姿。江水悠悠间,载着洗衣女人飞扬的欢声笑语。
而女人只顾着所洗衣衫是否洁净,却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融入了一幅诗意的画面之中。李白面对这般美丽的情景,情不自禁地为汪伦和桃花潭的人们轻声地唱和: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因李白的一时兴起,吟出了这首千古名句,桃花潭、汪伦也同李白一道,载入历史,成为永恒!
如今,桃花潭已经成为景区,我们只见烟波浩渺的青弋江,却无人告知桃花潭在何方。有史料记载,“桃花潭其实是青弋江上游的一段河道,潭面水光潋滟,碧波荡漾,潭岸怪石林立,古树青藤。两岸桃花与碧水青天相映衬,游人宛如在画图之中”。
江南之地,处处山清水秀,柳绿桃红。当年,名士汪伦仰慕李白才情,希望能与这位大诗人晤面,便斗胆修书一封,“先生好游乎?此处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处有万家酒店。”
李白本就放荡不羁,喜好游山玩水,从中领略禅意,激发诗情。于是,李白便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地来到了汪伦身边。
李白兴冲冲地来到桃花潭,没有看到娇艳的十里桃花,也没有看到热闹非凡的万家酒店,看到的是汪伦的一片真诚。
汪伦实话实说,桃花者,潭水名也,并无十里桃花。万家者,酒店主人姓也,并非万家酒店。
若其他人,听了这番解释,一定怒不可遏。可李白听后,反倒觉得汪伦有着率真与浪漫。
桃花潭水深碧,碧波荡漾,翠绿山峦倒映,岸边绿树成荫。青弋江的风景绝佳,令李白流连。虽然没有万家酒店,但汪伦可以陪他饮酒聊天。在自然景色的衬托下,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情。居住数日,李白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可以想象,李白登船时,岸上还是寂静无声。可当小舟划开青弋江水的刹那间,岸上出现了一群为他送行的男女,鲜花在手中挥舞,歌声在空中飞扬。
汪伦是一个有情趣的人,总会给李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首先是因为汪伦喜欢诗人,汪伦对李白顶礼膜拜。汪伦有自知之明,汪伦内心很明白,自己在官场上,做多大的官也只是威风一时,在文坛,自己恐怕能成为三流诗人,已经是极限了。
也许,汪伦本是性情中人,凭借着自己是县太爷的身份,想和李白交朋友,也是一种满足。有心或者无意之间,汪伦乘上了李白这艘客船,成为历史的不朽。
登临桃花潭,要坐渡船从青弋江东岸到西岸。
东岸有“踏歌岸阁”,从“踏歌岸阁”上俯瞰青弋江,远眺西岸,也就是李白当年的下榻之地。
江水悠悠,微风轻拂,西岸古镇的徽式建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轻纱里,这份寂静给人几分神秘。这神秘不是眼前的风景,而是人们心中朝圣时热切的期盼。
“踏歌岸阁”是后人为纪念李白、汪伦两人的深厚情谊,在青弋江东岸建造的建筑。底层为过道,两边是青砖砌成的墙,由麻石砌成,人们可由此踏石阶步行到江边。
阁楼一侧面向老街,为敞开式,有半圆形门洞,上层为小楼,青弋江一侧设窗台栏杆,供游人凭栏眺望青弋江风光。
古色古香的二层阁楼上还设有木制屏风,屏风上刻有《踏歌送行图》,再现了当年汪伦送李白的动人情景。
青弋江岸边的渡口,被称为东园古渡,当年李白从这离去,不曾再归还。古人已经远逝,而后人却频频而至。从那以后,东园古渡就热闹纷繁了。人们络绎不绝,从东园古渡登船到西岸,寻找着诗仙李白的踪迹,一睹他当年的风采。
桃花潭西岸,是当年汪伦接待李白居住的万村。
桃花潭西岸门楼为进入万村古民居的必经要道,始建于唐代,地势险要,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说。万村曾经是徽商云集之处,沿街两旁店铺林立,商业繁荣,明清两朝时鼎盛东南,富甲一方。
置身村中,恍若入画。举目有丹青,小桥流水人家,粉墙黛瓦,鸡鸣犬吠,炊烟袅袅,如入仙境。
人们利用地势而建的古民居,集徽州古村落之大全,被誉为“徽州古村落博物馆”。
踏着古老的石条铺就的台阶前行,斑驳的台阶两旁布满青苔,树上有青藤垂下。石条缝隙中,有数棵绿草钻出,虽稀疏亦满是绿意。这些历经千百年的台阶,尽管陈旧、破损,依然坚实如故。
桃花潭西岸门楼依然在岁月的风雨中屹立着。
我想象当年李白来时,一定是人群拥挤,都想一睹他的风采,汪伦陪伴在他的身边,自然是汪伦人生的巅峰了。
万村的古建筑依旧留存,那些诗意的徽式瓦房,石头铺就的村路与马头墙,在阳光下更显诗意盎然。而街道两侧的门扉紧闭,街衢狭窄,更显空荡,没有其他景区所看到的摊贩云集,店铺喧嚣,游人如织,吆喝声四起的繁华景象。
街道似乎清冷许多,万家酒店只剩一块空悬的招牌,李白当年进出的小巷也空寂无人,大概是我们来得太早了。
一位住在巷道旁边的老婆婆见到我在巷道前徘徊,主动走上来,指着巷道边一个被旧砖砌封已久的拱门说,这里就是当年李白出入的拱门。
拱门的形状还在,巷道的出口是后人改建的。那堵封起来的拱门式样大众化,没有特别之处,而且这拱门当年不是专门为李白修建的。这个被砖头垒封的拱门,才是李白当年出入的地方。
毕竟,我踩着李白的足迹,仿佛看到了李白当年的风采和他潇洒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