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富健
走进柑橘博览园
博览园，以橘的碑林
向来客招呼
橘便变得文化起来
原始的葱郁是在过了廊桥之后
廊桥不古，骑在悠久的长潭河上
倒是檐下的红灯笼
有了些疲态
在飘荡着沧桑
橘神，捧出一个熟透的橘子
用一个直勾勾的眼神
招引我们
此刻，博览园尚在含苞
状如薏米粒
白中透着微黄
她身后的名人馆正以橘的姿态
期待客人们品尝
中国柑橘博物馆也筑起一道
橘的长城
讲述农耕文明展示橘的博大艰辛
惦记
十一月初
黄澄澄的本地橘开始在枝头
摇来摆去。像在等待
熟悉的身影，亲切的声音
一双粗糙的双手温柔地安抚
带它们结队回家。母亲
在病床上翻来覆去
担心父亲一个人怎样卸下丰收的重担
如何侍弄
这些土地的孩子
往年，可都是俩人你一把汗水
我一句口水
前拉后推接回的
今日，母亲出院了
我赶紧奔赴她的惦记
帮父亲采摘
我和父亲的心都像橘子
一会儿在家，一会儿
又在枝头晃悠
半夜，疼醒了
才一天
就收获了父母一辈子的
痛。摘下一颗
就是一次痛
摘下万斤橘子需要多少的痛
一直以来，我都没算过
只看见二老乐此不疲
开心地笑
近些年常常露出整排整排的假牙
怕不设防的嘴巴走漏了
自己放手的痛苦
总想着不让我沾边
谁知却被我摘下的甜蜜识破
采摘如一场战斗
一株橘树就是一个战场
从边缘去包围
向中心进发
我说，爸
咱先拿下中心
那是最好的，天有不测
若是霜冻来了
也不怕
因而，每一株橘树都留下些
残兵败将
要待日后
去慢慢收拾
橘子红了
橘子红了，母亲却病了
桌上也就多了许多
温暖看护
这些太阳，当年可都是母亲的乳汁喂大
她心疼的孩子
我来到澄江这片土地
正好橘子开花
那时，嗅着
漫山遍野的母爱挂在枝头
我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不管不顾
吸干了她的乳汁
长大成熟
如今一大片一大片的母爱所剩无几
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幸运
能有橘子供我抽空摘下
很郑重地摆上
怕一不小心
这些阳光会从桌缝溜走
每次见了
母亲都只是嘿嘿地笑
她已不能准确表达
每当她大口咀嚼吞咽
不住点头
像我的婴儿时期
我知道她很珍惜很愿意接受
这些阳光的反哺和照耀
母亲的一生
母亲的白发
飘在五月最陡峭的山坡上
十万亩大雪中
唯一没有坠落的那朵
剥开橘子
总想起果肉间那些毛绒般脉络
多像年轻时
你闯荡的锋芒内心温婉
风摇橘枝
似你弯腰把琐碎岁月缝补
直到所有的曲折
爬满你的额头
昨夜雷声碾过
洗刷橘叶褐色的老年斑
橘花的春天曾在你手上妖娆
母亲啊，你的一生
不过是个被剥开的橘子
那些汁水饱满
都流进了我干涸的血管，只剩
一枚裂开的核
在年轮深处
长成你脊背的弯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