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健子
不足两岁大的孙女
咿呀学语。蹒跚学步
喜欢捡起公园和路上的落叶
认真地握在手里
小家伙不知道仰望与思考
只有对万物的尊重和新奇
她偶尔将叶子小心地含在嘴里
抚摸 亲吻 吮吸
似乎要从枯萎中
吸出一丝新鲜
像吸牛奶一样
有时她捡起一片硕大的
古铜色的梧桐树叶
遮住自己小小的脸
这金黄的落叶就成了爷孙俩
对视和端详的共同体
这片童真且慈爱的落叶
掉进人间的声音
比阳光还厚重
被小孙女捡起的落叶
沾满了时间和痕迹
像她爷爷表情苍老的脸颊
她好奇地打量
虔诚的样子像捡起自己的奶瓶
或者一本塑料书籍
被风吹下的落叶
被人们踩过的落叶
在那双稚嫩的长长睫毛的眼睛里
其实就是一部可爱的童话
是睡在大地上的玩具
那双扑闪着的双眼皮的明眸
流露出对落叶的牵挂和惦记
不要被人们无辜地踩痛
不能被风雪意外地冻伤
要让落叶在单薄的秋风里
留下纯真的身体
一片飘落他乡的叶子
被天使般可爱的小手紧握
金黄色的幸福被风吹进
爷孙两代人的身体
一些村庄的名字会开出花来
在古津新安渡，一些村街的名字
仔细听起来像一朵花
开放在田野和风中
云水村 九重村 腊梅树街
凤凰村 伊洛村 杨树村
农历五月 茂盛的栀子花和南瓜花
把村庄染得一点一滴的雪白与金黄
布谷鸟叫醒了几场梅雨
浸泡的稻种挺着孕妇一样的肚子
从季节的边缘开始发芽
大片的水田辽阔得像一只白鹭
飞过的天空
那些可爱的秧苗
躺在草绿色的童年上
富锌水稻和孩子们在村庄的名字里
一同拔节 一起成长
每一个梦想都显得那么真实而生动
村庄的角落从早到晚回响起
阵阵蛙鸣 琅琅书声
在新渡，真正的千年老梅树
活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背影里
依稀走过古街上青石板的人
隐隐约约还闻到梅香
其实一节梅香就暗藏着一段月色
青石板有多重
留下的乡愁和月光
就有多重 一直挂在
人们记忆的树枝上
一个村庄的名字
开成一朵花的模样
拥有一朵花的分量
人们总会用自己村庄的名字
舔舐生命
擦掉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