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正毅
过丁家桥
秋色斑斓。过丁家桥
听左逢春兄安排
——先巡山，领略层峦叠嶂，松苍竹翠
九华古道，万象起伏
参观几处传统宣纸作坊后
在小岭村九岭十三坑，给朋友圈发照片
附上几行文字
——宋元年间，宣纸已有生产
明末清初，许湾古宣纸槽旧址
古柏树，蔡伦祠
在汉唐纸坊，初识了色宣，洒金，描金
泥金和蝉衣
峰回路转后，逢春兄指着
漫山遍野的青檀树，说檀皮放得越多
越贵，越千年
说此地得上天独厚之恩泽
但中午，从镇上徽菜馆出来
经过青弋江上的古桥
猛一抬头
看见那么多的粉墙灰瓦的人家
——在江畔，垄源
着青布棉服，水槽边，竹簟捞纸，雪白的
纸上，我写着
——丁桥人家底事忙，纸碓舂声青弋江
过桃花潭
从山坡铺延至河潭的徽派，需要一种
宏大的美学构图
看似写意的万村老街，需要一千年反复的踏歌
才能完成
看见文昌阁，扶风会馆，汪伦别业
就意味着
看见李白的诗歌，身影，云梯
看见唐朝一抹风雅的流光拖曳而过
几十年过去，到今日
才理解逝者如斯，且有传递，与共享
资深的桃花，从阁楼，青砖
与麻石的门前经过
诗意文字，走在宣纸的山水画卷上
那么多人，包括我，来到桃花潭的注视之中
天旷山静，碧湍清流，船筏退隐——
踏岸的老街，仿若古画烟波的人间
未曾读《赠汪伦》的人
在河滩的乱石之中
俯仰，欹侧，顾盼
我试图把冬日的斑斓，看成宿命的桃花
过鸠兹古镇
扁担河已入暮色，鸠鸟还未露面
但我所见的事物
都有牌坊，别馆，高塔和明清徽商的样子
在梨园堂，我看见一座一百六十余年的戏台
雕花有黄梅戏的帽插宫花
那么多的芜湖三刀，染局，典当，寻芳楼
立在不远处
迁客，浪子，僧人，混在煦煦中
确信，我的前世一定也混迹其中
而大江镖局的射箭与练武，刚刚散场
暗器存于玻璃橱内
亘古的是天下为怀，无徽不成镇，宜贾宜居
过李经方故居
看见廪生，郎中，补用，赏戴花翎，驻外
议和，割让，一系列陌生的词
经方塑像上的光，变幻着一百五十年前晚清风云
大事要端
而地缘经济的转型，进入他的视野
徽商们又一次看见生机
古镇被词语照亮
过响水涧
是第一次，也可能
是最后一次
与粉黛的徽派人家相比，眼前的浮山
翠峰，青嶂，起伏，其上有寺
应该算是背山
有瀑布，水流，远至南陵
黄墓可闻
且高峡平湖，碧波，深渊
风起，水漫金山样
应该算是面水
方玉应战友，择此建屋
筑泥为墙，斫木为牖，覆瓦为顶
门前水塘澄澈，开眼界
妇人埠头捣衣，素练翻飞，砧敲空明
这一次，我真的感慨了
真正的返璞归真，住下来
成为山野叙事的不可或缺，是需要勇气的
十月初七夜，我与恩新宿此
他捧坛畅饮，枕云霞，鼾如樵歌，与浮山
下来的松风，鸟鸣，和为天籁
是需要境界
我心中的阵阵咚锵
是来自浮山的涧水响流
过新安渡访姚双四
知道桐城六尺巷有一扇通向
黄梅戏台的门
知道桐城派的文以载道，是通向新安渡的船
知道姚双四，要把姚鼐，读成姚鼎
必须受到一种神秘的风雅与讥诮的驱使
同时，固执地用一生坚持将新安渡
做成新材料包装袋上的写意画
且自己也成为画中人物
需要义理、考据、辞章，在时代中修饰
需要1963年之春，铺垫两个四月的芳菲
数十年风云变幻，姚双四仍儒雅，洒脱
以农家小院，土菜
以古井
以杨柳依依，设宴
席间，再次把姚鼐，说成姚鼎
这已经是纵情高歌
——众宾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