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是师徒，父子是父子

赵树发

相声界有一句流传甚广且人人信以为真的话，叫“师徒如父子”。就字面意思而言，这句话没什么不妥。但是，随着个别业内人士的刻意渲染，把思路给带偏了，以至于演化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更有人夸大师徒之间的“父子”内涵，甚至出现大庭广众之下徒弟们集体喊“爸爸”的滑稽现象。

“师父”一词的前身是“师傅”，或者说“师父”是由“师傅”演变而来。“师傅”一词早在战国时期就出现了，最初用来指老师。秦汉时期起，“师傅”专指帝王之师，即太师和太傅的统称。而“师父”一词在唐代时才开始流传，基本含义也是老师，主要用于对出家人的尊称。“师傅”或“师父”通常指在某个领域或技艺上有专长和经验的人，可以视为该领域的导师或专家。后来，“师父”更多地用于武术、传统艺术、宗教等领域，表示对传授技艺或学问的人的尊称。这一称呼不仅强调了师徒关系的紧密性，还蕴含了深厚的情感纽带。相比之下，“师傅”一词更偏向于口语化和日常化。

有资料说，相声这种艺术形式在明朝即已出现，经清朝时期发展直至民国初年，逐渐从一个人摹拟口技发展成单口笑话，名称随之转变为相声。后来，又由单口相声逐步发展为对口相声、群口相声。根据清乾隆时翟灏撰写的《通俗编》记载：“今有相声伎，以一人作十余人捷辨而音不少杂。”这本书中，第一次出现“相声”的字眼。相声真正有师承关系是清朝末年的事了，据说第一个开宗立派的是张三禄，而按照马三立先生整理的相声谱系，朱绍文是第一辈。也就是说，自朱绍文以后，才有了正儿八经的师徒关系。如此说来，“师父”一词出现在相声里，也不过160余年。

为什么相声艺人把师徒关系的“师”叫“师父”而不是“师傅”呢？当然是因为相声属于“传统艺术”范畴。过去，徒弟拜师需要登门递“门生帖”，表达对师父的尊重和对师门的恭敬。现在管“门生帖”叫“海底”，就是收徒、拜师仪式上到场嘉宾的签到簿，意思是得到了业内人士的“认证”。

“门生帖”也好，“海底”也罢，不过是一纸契约。如今这些规矩虽然大多不再被严格遵循，但徒弟对师父的尊敬和对技艺的尊重，已经深入到一些相声艺人的骨子里。行内确实有徒弟对师父敬如亲父、并为师父养老送终的实例和美谈。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现实中，师徒反目的现象时有发生。不仅有师父排挤、打压、诋毁徒弟的；也有徒弟“跳门”、背叛、诬陷甚至打骂师父的。

我的观点是：师徒是师徒，父子是父子。把师徒关系等同于父子关系，纯粹是个人的事儿，不能道德绑架。既然拜师是为了学艺，就应当把精力放在教学相长上，一味强调师徒之间的“父子亲情”，反而背离了学艺初衷。况且现实生活中，所谓的“师徒如父子”在逻辑上也有说不通之处。比如，马三立的大徒弟阎笑儒，拜师时25岁，年纪比马三立还要大上一岁。相声界只承认他们的师承关系，无法确立“父子关系”——哪有儿子比父亲大一岁的道理？还有那些通过“代拉师弟”进入师门的，徒弟跟师父相互之间可能都不认识，甚至师父都不在了，上哪儿去喊“爸爸”？相声名家马志明曾说过：“我师父朱阔泉，我没见过。”连面都没见过，还谈什么“师徒如父子”？更有一些举着钱“买”师父的人，他们不过是想拜个门户而已，根本就不是来当“儿子”的。

（2026年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