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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营口日报

勤劳的母亲

日期: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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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老年 生活       上一篇    下一篇

AI制图

丁树谦

父母一生养育了我们九个子女,父亲在乡里医院工作,每天都起早贪黑地上下班。乡下有个习惯,男主外,女主内,日常家务全由母亲承担。在那个物质匮乏、经济比较落后的艰苦岁月里,家家过着比较贫困的日子,九个孩子都要吃饭穿衣,生活之艰难可想而知。

首先,做饭就是一个大问题。那时的乡村时常停电,更没有现在这样的电饭煲、电炒锅、洗衣机、电冰箱等家用电器,做饭炒菜全用灶台上的大铁锅烧火加热来完成。我家外屋有大小两个灶台,母亲每天都在灶台边弯腰躬背,烧火、炒菜、做饭。饭菜熟了,再去放桌子、搬凳子,喊我们来吃饭,把我们都安排好了,她最后才上桌。一天三顿饭,一年到头,天天如此。

为了让我们吃得有营养,母亲每年至少喂养一头猪,每逢过年,都让我们吃上一顿杀猪菜,炒五花肉,血肠酸菜汤,然后把肥肉熬成荤油装入坛子里,供全年食用。有一年,母亲喂养的一头猪,到年底长得又肥又大,在猪圈里吃食时都站不起来。宰杀前称重,500斤秤砣在称杆上拉到尽头都打不住,足有600斤以上。宰杀时,把猪抬到两张桌面上,一棒子打下去,猪没打晕,桌子却被砸碎了。此外,母亲每年还饲养20多只鸡和鸭,让我们四季有新鲜的鸡蛋鸭蛋吃,逢年过节,还给我们炖鸡烤鸭,美食一顿。

那个年代,食物紧缺,不少人家不够吃。我们家房前屋后有很大一块地,母亲就带着我们种玉米、高粱,还有各种蔬菜,冬季挖菜窖储藏起来,一年到头,吃菜不愁。家里粮食也不缺,除了从生产队领到的口粮外,父亲在单位就餐,从粮站领到的商品粮就补贴家用。

为了饭菜丰富,母亲腌了不少咸菜,尤其是日常吃的大酱都是母亲自己酿造的。每当秋季过后在入冬前,母亲就煮两大锅黄豆,出锅后就摔打成一个个长方形豆坯块,吊在外屋房顶横梁上晾干。来年开春,把豆块捣碎,放入装着盐水的大缸里浸泡,扎紧缸口发酵,等到6月份就可以吃了。发酵好的酱油色泽红褐,酱香浓郁,味道鲜美极了!

母亲的勤劳,使我们没有挨饿,可一家人的穿戴,也是个大难题。那时布料紧缺,即使有钱,也得凭每人分到的布票去买。母亲想方设法,每逢春节都给我们做一套新服装。自己实在忙不过来,就领我们到裁缝那儿剪裁。有的服装我们是捡姐姐哥哥剩下的,不合身的母亲就动手改一改,破了的就缝补一下。那个年代,人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裤很常见,母亲经常熬夜为我们缝补衣裳。

我清楚地记得,自己读小学四年级那年冬天,有一天突然降温。晚上睡觉前,母亲把我以前穿的旧棉裤从衣柜里找了出来,说:“试一试,明天得穿棉裤了!”我一穿,裤腿有些短,脚脖子露在外面。母亲说:“这件棉裤今年不能穿了,做个新的吧!”说着,就叫我进被窝里睡觉,她从柜子里找出布料、棉花包、针线剪子等,放到炕头就忙活起来。煤油灯下,她借着那么一点儿光亮,先剪裁布料,接着一点点往上摊棉花。等我半夜醒来,看母亲还在忙活着。她的右手中指上戴着一个顶针,正穿针引线,煤油灯光把母亲的身影投到墙上,好大好大。我的心顿时被震撼了,母亲好伟大啊!等我再醒来时,天已蒙蒙亮,母亲手捧两个棉裤腿,正在往一起缝合。完成了裤腰的最后一道工序,她把棉裤从里到外翻过来,然后提起棉裤,抬头冲我笑了笑,说:“好了,快起来试试吧。”我接过棉裤穿上,感觉有些宽松,裤腿有点儿长。我心想,母亲为了我今天能穿上棉裤,熬了一夜也没睡,我怎么也得穿它个两三年呀!我说:“挺好,真暖和!”母亲冲我一笑,揉揉眼睛,转身去外屋灶台生火,给我们做饭去了。

至今,母亲做针线活时发出的“嗤啦嗤啦”的声音,仍在我耳边萦绕;母亲在煤油灯下做针线活时的姿态与身影,像一尊永恒的雕塑,令我铭刻在心,永记脑海。

九个孩子的日常生活需要花销,仅靠父亲的工资显然不够。母亲除了日常操持家务外,自己还掌握了一项医务技能,医院里叫助产士,乡下就叫接生员,以此补贴家用。十里八村的农家妇女分娩时,家人就来找母亲去接生。隔三岔五,不分半夜三更,时常有人骑着自行车或者赶着马车,到我家来接她。母亲拿起卫生箱递给来人,紧随其后就上车了。分娩顺利的,半天就能生完,有时候一两天后才能回来。报酬多少,母亲从来不要价,全凭人家自愿,起初是2元、5元,后来人们经济条件逐渐改善,就给10元、20元。听母亲说,赶上有的人家特别困难,给钱她也不要。

即使这样,家里的经济负担仍然很重。母亲每年从生产队领取十几大捆芦苇,用来编织席子,每年能织40来张换取工分,年终变现,领取口粮。我们用“苇串子”破芦苇,再用石碾子滚压扁平,母亲负责编织、划折、翘席边。编织好的席子如数上交完成任务后,剩下的就自家铺作炕席。记得有一年春节,我还到附近的大集卖了两个多月的炕席,换回许多年货。

在那特殊的年代,母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辛勤劳作,让我们吃得饱、穿得暖,能够接受良好的教育,个个健康成长。上世纪70年代中期,大姐和二姐分别在师范和医科大学毕业,分配到城市里工作,哥哥从军队复员到地方医院,三姐四姐陆续到城里企业做工。80年代初,我大学毕业留校任教,两个最小的妹妹相继考上了大学,弟弟成家立业,传承父亲中医行业在乡医院工作,与父母共同住在老家。此时,年迈的母亲才放下肩上的家务担子,不用日夜操劳,生活全由弟弟弟媳照顾。我们在外工作的兄弟姐妹时常回家看看,有时还把父母接到家里住上几天,这是母亲一生中最安逸最轻闲的快乐时光。

现在,家里的生活条件好了,然而,母亲却积劳成疾,没有享受多少晚年生活的美好,就离开了我们,令我们感到非常愧疚与遗憾!母亲操持家务,缝制衣裳,忙于接生,编织炕席的场景虽已成为过去,但她的母爱与担当,让儿女感受到的温暖与幸福,却永远铭刻在我们心中。母亲的恩情,比天高,比地大,比海深!

梦为永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我愿以这点回忆,表达对母亲的深深怀念:我们想您!爱您!您的勤劳与善良,大爱与担当,是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一直鼓励我们勤奋努力,励志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