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威海)徐广远
正月十五的余温还未散尽,我踩着次日的晨光走进楞严禅寺。香客已稀,只有工作人员在收拾昨夜的香火。木铲翻动灰烬的沙沙声,成了这方古刹最清透的晨曲。
大雄宝殿前的香炉已被清空,残留的青烟丝丝缕缕,缠上雕花飞檐,又缓缓消散在风里,像要把昨夜无数的祈愿,都悄悄收进那斑驳的斗拱、陈旧的木梁里。我沿着青砖铺就的甬道慢慢走,青砖被岁月磨得光滑,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仿佛每一步,都在与这百年古寺对话。
转过殿角,楞严宝塔突然撞入眼帘。它是八面九级的楼阁式塔,青砖作骨,飞檐为翼,层层叠叠向上,直抵云天。每一层檐角,都似在轻迎长风,每一块砖瓦,都藏着岁月沉淀的安稳。抬眼望去,塔身高耸,如一支巨笔,在天地间写着无声的经文,写着慈悲,写着安然。
此刻,楞严宝塔正沐浴在初升的朝阳里,塔身的琉璃瓦泛着柔和的金光,驱散了晨雾的微凉。我绕着塔基慢慢走了好几圈,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青砖,能清晰摸到岁月刻下的纹路,那是时光留下的印记,也是古寺无言的诉说。
风穿过塔檐的铜铃,叮铃作响,清脆而不喧闹,像是在回应远处工作人员收拾香案的声响,一远一近,一轻一重,谱成了寺院独有的晨歌,漫过庭院,也漫进心底。
行至公园门口,一位妇人缓步走近,衣着朴素,手里捧着一支抽签筒,眼神温和,低声念叨着:“抽一支吧,很准的,求个平安顺遂。”我只是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命运,岂是几支竹签便能算尽?古寺的清晨,新的一天,正从清扫的扫帚间、木铲的翻动里,缓缓铺展开来。未来不在卦象里,而藏在每一个当下的选择中,一步一行,一念一择,都在悄悄勾勒,属于你自己的人生模样。
离开时回头望,宝塔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脚下,与青砖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原来真正的“求佛”,从不是烧最高的香、抽最灵的签,而是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清晨,卸下浮躁,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就像这被收拾干净的香炉,只有清空了杂念,才能装进新的阳光,才能在平凡的日子里,寻得一份心安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