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慧
追着冬日夕阳,我漫步在素有“东北第一滩”之称的白沙湾黄金海岸线。
空气,清凛凛的;大海,平展展的。
熟悉了大海汹涌,忽然面对静止的它,那种反差感和欢愉之情难以表述。何况现在正是太阳一日中颜色最浓烈最富有诗意的时刻。
白沙湾很静,静得可以听见心跳细密的韵律,静得连轻撩起我长发及腰的风儿,顽皮似的悠悠荡荡加入了韵脚。我垂青这份安静,恰和平素里本真的性格。虽身处闹市,却喜偏隅浅隐。打破静谧的是踩着细软沙子的脚步声,细细的,斜斜的;更像刻意捣乱的沙锤,一下一下晃动静的樊篱,静的平衡,静的秩序。
软软的沙滩,蜿蜒地顺着海岸线向东西方向爬去,与之相依的海水,在跟寒冷对抗与比拼中,渐失气势,而后,退向远方,退向天际,留下一张巨大无比的洁白信笺,等知音翰墨,待知己抒怀。
雪零零散散地停留在景区内的栏杆、棚架、观景台;尤其是沙滩,这一块儿,那一片儿,像天空不小心掉落的云,加上落日余晖,竟多了一层神秘气息。
生活中我最喜欢蓝色,大海符合我的审美。
我愿意躺在白沙湾的沙滩上弯成一枚新月,惬意地瞧着海水,它们温顺,倔强,咆哮。浪一簇簇涌动,花一朵朵盛开;它们撕咬沙滩,又迅疾地离开。从各地赶来的人们,欣赏着白沙湾蓊郁的绿,纯粹的蓝。沙滩上、绿荫处、海水中,帐篷、遮阳伞、摩托艇汇成一幅幅五颜六色的休闲画卷。成群的海鸥或翔舞海面,或绅士般在沙滩踱步,那神态实在是可爱至极。偶有呆头呆脑的,落于人群,而后臊眉搭眼啊啊叫着飞向大海,翅膀扇起一颗颗沙粒。我用善意友爱的眼光目送海鸥远去。
海沸腾着,景区内热火朝天。八仙过海壁画、龙凤寺、孤仙洞、仙人井等等景点,都有打卡或者寻古的人们。
天色渐渐灰蒙。难道我脚下的沙滩就是传说中那条白龙?片片残雪胜似白鳞,还像它撞击浮渡河畔的白沙山时掉落的碎块。黑龙呢?我望着延展的黄色海岸线与冻得雪白的海面,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因为我曾目睹过白龙黑龙在海里追来赶去的奇特景象。想必许多人来白沙湾游玩,也想大饱眼福,不虚此行的。
说是奇观,其实是大自然与人类完美的巧合。
白沙湾景区从仙人岛至浮渡河入海口,全长约15公里。原来规划好的沙滩到海的距离,一到大潮,海水会无忌地蹿上岸,给景区造成破坏和困扰。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人们在海里筑起两道堤坝,缓解海水冲击沙滩的力量,所以,现在沙滩呈现的温情和舒缓,归功于两道堤坝。没成想反倒为白沙湾新增添了一处景点,还契合了当地的一个传说。
那天,我是漫不经心,毫无准备的。
站在观景台眺望,东西走向的防堤坝影影绰绰。海鸥起起落落于坝上,而后融入晴朗的天幕。那一声声鸣叫,像缀满空中的风铃。某个时刻,某种契点,堤坝在海水不断奔涌中竟神奇地游动起来。稍远些的,随着海浪翻滚、碰撞,激起的白色浪花拥拥挤挤地贴附于坝身,再加阳光照耀愈发白亮,犹如传说中逃跑的白龙;稍近些的,随着海水劲头减弱,拍打堤坝溅起的水花少而弱,遮盖不住黝黑的坝体,像极了不远千里赶来的黑龙。
是虚幻吗?还是我脑海中的传说再起作用,使我产生臆想?但,它就那么真实地存在,在浪涛的一声声轰鸣里追来赶去,关于善恶,关于正义。
我踩着沙滩与海面的衔接处,柔软与坚硬同时抵达。我决定朝海的深处走一走,去感受冰雕雪塑的大海。
冰面寒意浓重,夕阳早已在海的边际燃烧起来。红霞如一条从天而降的瀑布,气势磅礴地砸向冰面,激起的线条向四方飞溅,线条既激于冰,又如碎玉落盘。瀑布中段,仿佛碎割成千万条丝绦不断地、无穷尽地往下垂、往下坠。冰面毫无惧色,以坚中带柔的气质承接着。我被眼前宏大的自然叙事所折服,被这份壮丽的自然景观所震慑,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一对身影从燃烧的天际线走来,从黑点到清晰。他们打闹,追赶,欢快的笑声不停地在冰面飞。我佩服他们的勇气和爱情的力量,在冰封与丹霞空间演绎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太阳藏在云层后面,恣意挥霍着属于它的快意,瀑布霞光已被撕扯得宛如一只拖着长长尾巴的凤凰。冰冻的海际线在这特殊的光影里酷似一条冰龙,大自然呈现一幕“龙凤呈祥”“冰火两重天”的奇幻世界。
远处港口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给海镶嵌珍珠头饰;几只烟囱冒出的烟,袅娜的飘向天空。
如果春夏秋的白沙湾是一位浓妆淡抹总相宜的丽人,那么在冬季她就是一位天然去雕饰的佳人。美得各有不同。
余晖尽染的白沙湾,宁静,洁白,通透。
我该走了,绯红的手、酡色的脸比拟着晚霞。沙滩很软,我却特意寻找有厚雪的地方走,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脆响。
因为我想喊醒沉睡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