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生
车轮掉出来
一辆每小时以七八十迈速度行驶的越野车,突然脱落了一个后轮,如果你坐在车上,你会有何感想?我就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惊险。
那是一九九七年六七月份,我调到武警广西总队新闻电视工作站不久,由于连降大雨,广西梧州发生大洪水,当地武警官兵和驻地干部群众并肩奋战在抗洪一线。我作为新闻宣传人员,必须及时赶赴抗洪一线进行宣传报道,以鼓舞士气。
当天早上,我和一名同事以及司机小蒋受领任务后,简单地收拾一下行李和摄影、摄像器材就出发了。当时,南宁去梧州还没有高速公路,只有南梧二级公路,并且二级公路上行驶的机动车也比较少。
出城后,因为路上车少,我们乘坐的越野三菱车就以每小时七八十迈的速度沿南梧二级公路赶往梧州。当汽车行驶到二塘附近路段时,坐在后排右侧的我突然感觉到车身右后方一沉,我以为是车轮扎了铁钉漏气所致,就马上提醒了司机。
司机小蒋也感觉到了汽车的异常,他一边减速轻点刹车,一边慢慢将车辆向路边停靠。此时,我突然看到一个车轮从我们的汽车右边快速滚了出去。与此同时,后面的一辆小汽车快速追上了我们的汽车,车上的好心人大声告诉我们右后轮掉了,我们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司机小蒋采取措施得当,车辆终于缓缓地靠路边停了下来。右边前方几米处就是一口很大的鱼塘,如果司机当时采取的措施不得当,后果将不堪设想,不是连车带人在路上侧翻,就是直接冲下鱼塘。后来,单位只好另派司机和车辆,让我们赶往梧州采访。
夜宿三只羊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这里要说的三只羊既不产肉、也不产奶,而是广西河池市都安瑶族自治县的一个乡的名称。
二〇〇八年六月,连降暴雨,广西河池市宜州龙头乡严重内涝,上万名群众受灾,上千名群众急需转移。乡政府所在地龙头街和附近村屯一片汪洋,驻地武警官兵和当地干部群众迅速投入到抢险救灾工作中。
由于灾情严重,六月十七日下午,武警广西总队再次从一支队抽调七十多名官兵,十二艘冲锋舟和若干橡皮艇从南宁赶赴宜州龙头乡救援。
我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十七日下午四五点钟了,为了尽快赶在救援队伍前面,我们向总队政治部首长和宣传处领导请示,决定立即出发赶赴宜州龙头乡抗洪一线。
当时,武警广西总队宣传处的麻永承处长知道我们要赶去宜州龙头乡抢险救灾时,就让我们抄近路赶赴。他之前一直在武警河池市支队工作,算是河池通。他告诉我们,从都安瑶族自治县的下坳(地名)过三只羊(地名)就可以直接到宜州龙头乡,这样可以少走一百多公里,节省两个小时左右。从那时开始,我才知道广西河池市都安瑶族自治县有一个乡叫做三只羊。
我们按照麻处长的指示,一路顺利经都安瑶族自治县到下坳,当时通讯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农村很多地方手机没有信号。到下坳后,天渐渐黑了,我们走的是县道和乡村道路。路不宽,弯又多,岔路也多,我们一路走一路问,有些地方很长一段路根本就没有人烟。遇见一个熟悉路况的大叔,大叔告诉我们,三岔路口过桥后就只有一条县道上山,翻过那座山就是宜州龙头乡了。上山的那条县道还有几公里是碎石路,并且弯多、坡陡、路又窄,隔很长一段路才有一条会车的窄路,如果遇到对面来车就很难办,一般外地司机是不敢走那条路的,只有当地司机习惯了才不怕。
我们回到三岔路口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了,伸手不见五指,天空还下着毛毛细雨,看着黑沉沉的大山,我们一行五人坐在车里,一边吃干粮,一边研究行进路线。我建议还是走我们熟悉的高速路比较稳妥,绕道金城江过宜州,再去龙头乡。这条路虽然远了很多,但当天晚上完全可以赶到抗洪一线。但我们带队的同志坚持按处长指示走,认为走近路去龙头乡比较好。于是,大家吃了点干粮,补充能量后就继续赶路。
正如那位大叔所说,过完那座水泥桥没多远,就看见那条通往龙头乡的水泥县道,路面就变成了碎石路,大部分路段只比一个车道稍宽,并且呈四五十度的坡度向上延伸,数百米后拐向另一个方向。整座山垂直高度大概有一两百米。一边是悬崖峭壁,另一边是黑咕隆咚、深不见底的山涧,山涧下就是一条咆哮的河。我们一边鼓励年轻的司机开车尽量靠近山体,一边自己心里也在打鼓。深更半夜,如果司机稍有不慎,我们一行五人和车辆恐怕会一起滚进山下的小河,到时连一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当车辆开到一个比较宽阔的地方时,我赶紧让司机停车,自己去前方打探路况。没想到,我刚一下车,其他同事也马上下车,说要在车前引路。后来同事悄悄告诉我,其实他们就是心里害怕,腿一直发抖,看到我下车去探路,他们也赶紧说要到车前引路。刚二十出头的司机小黄更加谨慎,一路小心翼翼地往前开。这段只有几公里的碎石路呈几个“之”字形蜿蜒向上,到我们下车的地方,已经开了半个多小时。
我下车后发现,前面不远就接近山顶了,路也宽了不少,又是沥青路面,我刚松了一口气,跑到山顶一看,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去往山那边宜州龙头乡的路已被洪水淹成白茫茫的一片。几分钟后,司机和几个同事一起到了山顶,看到山下是一片白茫茫的洪水,大家又急又无奈。谁也不敢说马上按原路返回了,没办法,只有等天亮再走。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只能在山顶过夜。因为怕汽油不够,刚开始,司机把车熄了火,大家就在车边站着聊天。后来,大家实在太困了,就都坐到车上睡觉,但又不敢开空调,只能将车窗留一条缝。山上蚊子本来就多,又是六七月份,正是蚊子最活跃的时候,没到两分钟,成群的蚊子就飞到车里,尽管我们用衣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是逃不过蚊子的叮咬。大家坐在车里勉强睡了一宿,第二天都早早醒来了。
雨过天晴,抬眼望去,通往龙头乡的道路,在前方几百米处已被洪水淹没了。从前一天晚上来的方向望去,白云在脚下飘荡,山脚和半山腰飘着一团团的白云,山路像一条飘带,在白雾间若隐若现,景色美如画卷。
被蚊子折腾了一夜的我们,没有心情欣赏这美景,急着赶去抗洪一线,看着一朵一朵的白云在车边飘过,坐在车里的我们还是心里打颤,不断提醒司机,生怕一个刹车不灵,直接冲下山去,十几二十分钟后,我们有惊无险地回到山下,看着半山腰飘荡的云雾,大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车胎冒烟
车胎冒烟的事,大概发生在一九九八年六七月份,我调到武警广西总队新闻电视工作站已经一年多了,为了宣传武警总队政治部文工团深入基层一线慰问演出,组织决定让我随团采访。那时候,河池市还没有通高速,去东兰、巴马、凤山、天峨、南丹等县的道路都是三级公路,连二级公路都没有。
那天早上,在东兰县吃完早餐后,演出小分队专门到武警县中队,为前一晚因站岗没有看到演出的战士表演了几个小节目。表演完节目后,大约上午九点三十分左右,我们从东兰县直接出发去天峨县。
本来我们打算从东兰县到河池市区,吃完午饭再从河池市去天峨县,那样估计要到下午四五点才能到达天峨县。当地人告诉我们,东兰县到天峨县只需翻过一座山,我们以为翻过这座山,开车两三个小时就能到,没想到这座山却是那样难走。
我们乘坐的大巴车从东兰县出发不久,就一直在围着一座山行驶,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弯,在路上很少看到其他车辆,偶尔看到的也是当地的车。他们熟悉路况,开得很快,一下子就不见了,我们的大巴车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大家以为下山很快,没想到下山更难,因为下山也是几十米就一个弯,司机师傅必须一直点踩刹车。
大巴车从山顶往山下行驶了不到一个小时,大家就闻到了一股橡胶烧焦的味道。起初,大家还以为是山里在烧什么东西,直到焦味越来越浓,司机才从后视镜中发现大巴车的两个后轮冒起了浓烟,就立即靠边停车。
这时,坐在司机旁边的战士也发现不对劲儿,同样坐在车上、昏昏欲睡的我们,看到边上冒起的浓烟,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司机很冷静地叫我们赶快下车,并告诉我们轮胎冒烟是长时间踩刹车引起的。如果不马上给轮胎浇水降温,就会引发火灾事故。于是,司机提水给车轮冲水降温。有了这次经历后,大家就特别留意,每隔一段时间就提醒司机给车轮浇水降温,直到下午三点多,我们才赶到天峨县。
大水牛撞车
一九九六年七月,当时我还在武警广西总队政治部文工团工作,团长安排我随团赴基层慰问演出。一天,我们在河池市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慰问演出,演出结束后前往柳州市融水苗族自治县。
当时,罗城到融水的公路不算宽,还是三级公路。我们慰问演出队共有三辆车,我和带队首长坐前面的越野车,演职员坐的大巴车随后,装道具的东风大卡车走在最后。行至罗城小长安镇,快要进入柳州融水地界时,一头大水牛不知道是受到惊吓还是什么原因,突然从公路左侧的山坡上低着头直冲下来,我暗叫一声,糟糕!因为距离太近,越野车司机根本来不及反应,坐在车上的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撞上来,只希望它不要把车撞翻。
果然,大水牛低着头直接撞到了越野车的车头,然后停了下来,车辆颤动了一下也停了下来,我们暗自庆幸车子没有被大水牛撞翻。大水牛可能发现自己闯祸了,看到我们下车它就赶紧跑了,我们看到大水牛没事,也就放心了。我们下车后发现,除了车头左侧被大水牛角撞得凹进去一大块,并没有其他问题,一时也找不到牛主人,我们又急着赶路,只好自认倒霉,自己掏钱修理车辆了。
二十余年的采访生涯,既有说不完的艰难困苦,也有数不清的快乐时光,这些片段时常在我的脑海中闪现,有些渐行渐远,有些终生难忘。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像采访路上一样,有阳光、亦有风雨,有康庄大道,亦有坎坷。但无论怎样,我都会坦然面对,不忘初心,踔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