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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营口日报

我想当你的“黏豆包”

日期: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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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教育 生活       上一篇    下一篇

AI制图

通讯员 王 苗

年根底下的东北,风里裹着冻梨的清甜和鞭炮的烟硝,绕不开的还是那句老话:“过年了,整点儿啥吃?”

我是“70后”,小时候盼过年,盼的是新衣裳上身的鲜亮,是兜里揣不住的水果糖,是年夜饭桌上平日难得露脸的大鱼大肉。到了我闺女“00后”这儿,问她过年想吃啥,她总是歪着头,漫不经心地说:“啥都行”。她生在衣食无忧的年代,反季水果随时都能摆上桌,超市货架上的吃食琳琅满目,哪懂我们当年那种“盼着吃”的雀跃?别说她了,如今的我被问到这个问题,也得琢磨大半天才有头绪。

这可愁坏了年夜饭的掌勺人——妈妈。日子越过越红火,饭桌上的鱼肉成了最容易剩下的菜。年年都是老几样,没了新鲜感。于是那一年,离过年还有月余,我拉着妈妈,去逛营口附近的农村户外大集,想在熙熙攘攘的年味里,寻点儿不一样的年夜饭。

户外零下20℃左右,彻骨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却挡不住赶集人的热乎劲儿。还没到年根儿,赶上日期双数又逢周末的大集热闹爆棚,马路上人来人往,想找个停车位,得开出距大集几公里开外。摆摊的老乡们以地为席,铺上塑料布,冻鱼冻肉垒得老高,带着冰碴子,泛着油光;卖春联福字的摊位一眼望不到头,红彤彤的纸张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每个摊位前都挤得水泄不通。吆喝声、砍价声,混着炒瓜子和炒栗子的焦香在人群里蒸腾,把年的浓情厚谊烘得足足的。

正逛着,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摊,摆着一袋袋冻得硬邦邦、白花花、黄澄澄,像迷你小馒头似的黏豆包。

我和妈妈都愣了愣。她伸手拿起一个,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层薄薄的冰霜,叹了口气说:“咱家这地界不产粘米,这玩意以前金贵着呢,也就东部山区的人家过年会做一些。妈小时候家庭条件差,听人说过这黏豆包的滋味,却从没尝过;后来日子好过了,反倒找不着卖的了。”

妈妈是上世纪50年代生人,小时候正赶上新中国成立初期,粮食供给不足,家家户户靠限量的粮票过日子,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物资更是极度匮乏,布票攥在手里舍不得用,衣服总是老大穿完老二穿,哪有条件琢磨黏豆包这种稀罕吃食?

她的话让我心里一动,赶紧拉着她的手说:“妈,咱快买点儿,回家也给老爸尝尝!”年夜饭桌上添上这一道主食,既圆了妈妈的念想,也能让闺女尝尝她曾经念叨过的味道。

都说东北三省饮食相通,但我在黑龙江待过十年,深知黑吉辽的吃食既有刻在骨子里的共性,也藏着细微的地域差别。大米饭、小鸡炖蘑菇、酸菜血肠、锅包肉,都是东北人走到哪儿都认得出的硬菜。

因着地域辗转,我和女儿曾有过一段隔着几百公里的分离。十几年前,我在哈尔滨市工作,住处离城区远,女儿学校在营口市内老家附近。为了让她上学方便,学前班那年,家人决定把她送回营口,托付给爷爷奶奶照看。

以前,是我带着她回营口过年,她黏着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撒欢儿;从此,换成我回营口过年,她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小尾巴似的甩不掉。我总打趣:“闺女,你咋这么黏人呢?真是个黏豆包。”

她仰着小脸反问:“妈妈,啥是黏豆包呀?”

营口的冬天,很少有人家像哈尔滨的市民那样,把黏豆包冻得硬邦邦的,成缸成缸地囤着过年。在哈尔滨露天集市上,冻黏豆包铺一地,10块钱就能买一袋,回家上锅一蒸,蘸着白糖吃,软糯香甜;或在锅里压扁了煎,外皮焦脆、内里绵软,是冬日里最熨帖的解馋小食。

那一年,为了解答女儿的疑惑,我在营口寻遍超市才找到黏豆包,回家给她煎了一盘。谁承想,这盘不起眼的黏豆包,竟成了年夜饭上最先被抢光的主食。

如今,女儿快大学毕业了,正在外地实习。今年,独自琢磨年夜饭菜单时,我的眼前忽然晃过集市上妈妈拿起黏豆包时的模样,也晃过闺女当年啃着黏豆包、嘴角沾着糖粒的馋样……那就做一盘吧,算是给她们娘俩的惊喜。

日子好了,山珍海味都不稀罕了,反倒惦记起过去那些“想吃吃不着”东西的味道。原来,年味儿从来不在多丰盛的菜,而在那一口惦记了好久的熟悉滋味里,在女儿啃着黏豆包时黏着我的亲昵劲儿里,在妈妈尝着黏豆包时眼里漾起的温柔笑意里。

过年了,借这篇文章表达一下平时很难说出口的爱意——

致妈妈:妈,我就是您的黏豆包,这辈子都黏着您,“豆”(逗)您乐呵,“包”您开心!

致女儿:闺女,愿你像黏豆包一样,不管外面多冷,心里永远软糯香甜。新的一年,万事“豆”(都)顺顺利利,平安喜乐!

致东北人:年夜饭的黏豆包出锅了,“黏”住的是乡愁,“包”住的是团圆。祝东北每家人好运连连,甜甜蜜蜜,永远“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