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 粱
雾炮车
雾炮车的烦恼，像乌龟
跑不过兔子，步伐却沐浴露一般的芳香
空气中源源不断滋润着新鲜交流的气息
隔壁行道树上的七星瓢虫享受了清凉
淋了水珠的甲壳虫精神为之一振
铁锈味的鸟鸣习惯在打扰中穿行
给晶莹剔透沁润着的灰尘，洗脸
最容易被吸进肺的颗粒，剔除
头晕恶心的尾气伴着刺激皮肤的霾
簇拥着青翠的行道树，修辞学一般雪崩
体验美人出浴般盛宴，灰尘接受招安
空中的清道夫千姿百态作业
绽放着短暂而绚烂的恩典
缓缓散去的雾气，从蓝色深处被隐去
等待着蓝天下命运的私人定制
好像民间故事般幻觉与悠长
盾构机
一个文科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机械
盾构机在遥远的眼前，疲倦地向前拱
一寸一寸地无痕脉冲
来不及逃跑的土里的虫被雨刮器刮走，靠边稍息
现代隧道挖掘史上一个缓慢的狂魔形象
盾构机仅仅为了背叛另一个预制板
就像玄铁否定青铜，发黄的纸张不认玻璃
旧体诗看不起意识流小说
民间文学攻击啥也不是的朦胧诗
秋风吹斜的细雨，否决迷雾深处
被用力拧出的悲剧的生平和履历
快要开败的彼岸花像互相攻击的
上联和下联，在平仄格律中抖出更大的包袱
敲打芭蕉的苦雨，正偏离于一只柚子内部
薛定谔的猫，破解封神演义里的土行孙
因不断皱缩而缓缓聚拢的甜
崩解一个码址，频谱见招拆招
古琴
古琴之音穿透几千年光阴
泉水怎样才能穿越狭窄的古琴潺潺
矛盾是人生的芯片
和鸣是宇宙的真谛
东方的天籁赛过李斯特和肖邦
丝竹悠扬婉转，怡然而不是欲望
清洗尘埃的心灵，曼妙渐入禅境
求索求偶的企望，求美永远不死
当古琴撬动日月星辰和奇门遁甲
暗物质催生我们灵魂的存在
尽情尽兴弹奏吧
一阵微风流淌，从心田掠向历史深处
翅油果树
从没听说过翅油果，和翅油果树
捯饬着花木文化研究
一个叫老姜的老朋友
带我到翅油果的种植基地
这个基地的老板，或者叫老板娘
是我初中的女同学，同乡人
只不过回忆起来碎花瓷一般
最初的印象是如今重逢的伏笔
那翅油果的花，在风中摇曳
阳光的抚爱，使她的种子
也叫果实，富含氨基酸，黄酮类
消除自由基等等。人称神仙果
地理标志保护，正在申请
这片神仙果的园子好大，六百亩
是我的女同学外嫁异乡
又被招商引资招引回来的
乡村振兴，家乡振兴
树苗边，田坎上
一个明晃晃的忧郁女人
拽住她老公的蓝布衫
向往着宇宙边缘
谱写花和叶子凝聚的诗篇
联中岁月
联中读书的烦恼和期待何其悠长
比少年维特的一元二次方程还要难解
连同闷煞人的课本缓缓流淌
讨嫌，寂寞难挨的学堂时光
放学了：没有肯德基的街头逢集一般热闹
沿途必经的芦苇荡里，风絮絮叨叨
饶舌的鸬鹚向逗乐的玩伴
泄露那个女同学玄妙的秘密
而我，如今仍在被光阴镀金的岁月里
抱草生火，赓续灶膛里薪火相传的火焰
最大的稻穗
秋风轻轻吹过，一层一层金色的波浪
阳光的芬芳，泥土的气息
一株稻穗向土地爷妥协
稻田里的鹭鸶鸟早已先知于我
它们习惯用大雁编织的民间故事置换些许果腹
从稻秧绿到稻花香，从稻花香到稻谷黄
从稻谷黄到稻米香
可以品评一株稻穗的倔强
夕阳在满穗时把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有些故事适合在稻田里讲
有些课得拿到庄稼地里上
一个小女生问老师
一株稻穗到底有多少粒
苏格拉底把麦穗堆积成柏拉图
与《最大的麦穗》有何不同
深秋听布谷鸟叫
在交错的妙耳山后面的苦楝树上
深秋时节居然有布谷鸟冲着沉寂尖叫
寒露白生生裹着最小的呼吸
我望也望不见遥远
水泥森林挡住了小树林
坐在窗前思考的我，听得见
那鸟叫的爆裂声。最近的几日都有
我知道这布谷鸟与我籍贯一致
它是我在沉默粉碎前的一刹那
试图消遣所发出的声音
我想得到世界上所有我喜欢的声音
屏蔽我不喜欢的喇叭、汽笛
还有那些街头的争论吵闹声
而门并没有打开，我必须沉默着
倾听从黑暗中被扔出来的那一款鸟语
彩虹也姓秋
秋老虎太猛，血性
秋雨很英俊
带着彩虹姐姐来了
美。快
我摇下车玻璃拍下它
秋雨带走了燥热和人们的埋怨
彩虹带来了秋的好梦
赤橙黄绿青蓝紫
谁持彩练当空舞
淮海戏
板琴声呛啷啷撕开苏北的黄昏
三刮调在沭河拐弯处打了个滚
拉魂腔一响，麦穗低头
老头子老嫚子都围过来听书
月光给旦角的水袖镀上白银
草台班的扁担量着戏文长短
“不打爷娘不骂天”的祖训
被慢板切成十六段苦情
雉鸡精的翎子扫过晒谷场
小白龙探母的云路突然泥泞
新跟班的嫩嗓子酿着蜜饯
老戏骨的花名册碎成瓷片
竹篮打水？偏捞起满筐星星
汽灯睁眼，照见台下的魂
这调门比孟婆汤还勾人三分
阎王爷扔了判官笔，挤进人群
铁匠
铁花飞扬，像染红的雪花
坚硬的硬骨头，带着吼叫和火星子
在我的重锤面前土崩瓦解
我必须深砸狠砸下去
才听得见叮当着的铁锅铁铲
铁锨铁叉铁草簪
还有犁田的铁犁
它们穿过细小的切割线飞舞
在土地、山脉、石头的腹腔里
隐蔽着铁矿的悬念
伴着铁矿沉睡的还有金枝玉叶
通灵翠钻与祖母绿在闪闪发光
从太古的寂静里走来
在大山的心底里安谧
从前我是个快乐少年
白天在庄稼地头看着蝈蝈
夜晚在乌黑的天幕下数着星斗
天真烂漫，乐而忘忧
而今在铁匠铺子里
我一点儿也见不到光芒
眼睛却晃得不敢睁开
我的心像锤下的铁那么软
铁锤欢快的音响
哑谜一般传不到村头的远方
一锤一锤，从生涩棘手到平整光滑
直到生命之火熄灭
才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重锤开路
勇气消失之时
正是黎明来临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