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秀敏
阿柚蹲在老屋门槛上剥橘子,风卷着几片银杏叶落在发间。
阿柚抬头望,院角的银杏树早被秋色染透了,金黄的叶子铺了半院,像撒了一地细碎的金子。
“今年秋天来得真早。”她摸出手机想拍给阿禾,指尖悬在屏幕上却顿住了——阿禾去南方上学已经是第三个秋天了。
她们总说要共赏一次老家的秋,却总被一些琐事牵绊住脚步。
阿柚起身绕着院子走。
东墙根的柿子树缀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子,枝桠被压得微微晃动;西窗下的山楂树缀着密密的殷红,风一吹晃出细碎的光;田埂边的晚稻,也裹着稻香飘进院子。她忽然想起那年的此时,阿禾和她蹲在这儿,把熟透的橘子掰成两半,汁水溅在染着银杏黄的裙摆上……
“不能就我一个人看。”
阿柚转身回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蹲到银杏树下,捡了片纹路很清晰的叶子。她把叶子铺在信纸上,笔尖划过叶脉:“阿禾,风里有稻花香了,柿子红得能照见人影,银杏叶落得比去年还厚……”
写着写着,她忽然笑了,起身摘了枝开得正盛的桂花,小心翼翼地插进信封里;又挑了个最圆的橘子,用红绳系在信封角——那是她们小时候约定的“秘密邮戳”。
去邮局的路上,晚风掀起她的衣角,桂花的甜香跟着飘。
阿柚把信封投进邮筒时,忽然想起阿禾说过,南方的秋天没有这么浓的黄。
半个月后,阿禾发来消息,附了张照片:牛皮纸信封躺在书桌上,桂花还带着淡淡的香,橘子皮剥了一半,银杏叶被压在笔记本里,旁边写着一行字,“风好像真的从老家吹来了,连阳光都是金黄的”。
阿柚望着院中的银杏树笑了,风又吹落几片叶子,落在她刚剥好的橘子上。
有些风景,真的能跟着惦念,跨过山川,送到想念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