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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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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营口日报

烽火中营口的不屈抗争(六)

日期: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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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营口史话       上一篇    下一篇

“满铁”沿线附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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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辉

第五章 扼杀经济 城市萧条

近代营口经济发达,每日里市街喧闹,人来车往,大辽河河道里往来船只穿梭,码头上的货物一眼望不到头。当时有句话叫“装不完的上海,卸不满的营口”,显示了这座关东商都的繁华容貌。

但是,日寇侵华打碎了这一切。

营口商业历史悠久。早在17世纪前,由于舟楫之便,各地渔船就在境内售鱼购粮。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山东沿海地区的商人纷纷到境内从事商业活动,主要行业有钱庄、粮栈、油坊以及贩运大豆等。清初,时称没沟营的营口维持着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结构,至清中后期开始具有商品流通的口岸经济形式存在。此时,作为河海相连接的港口,营口是东北与关内沿海各地的航运枢纽地。清道光十年(1830年)前后,牛庄、田庄台的商业也逐渐向境内迁移,南客北商荟萃于此,商贸兴旺,经济繁盛。

鸦片战争后,营口替代牛庄开埠,外国商品和资本迅速涌入,营口继而成为东北第一个对外通商口岸,也是东三省最大的港口。

营口开埠后,便成为各帝国主义国家掠夺东北物资、倾销商品的港口。每年港口通航期间,中外客商云集西大庙、老爷阁、洼坑甸、南新街、升平舞台市场等地,交易繁忙。随着洋人不断增多,营口埠内陆续开设了外国人的银行、洋行、商店、酒店等。同时,菜市场、杂货市场也随之发展起来。

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辽河南岸,十里码头,舳舻相接。营口港便利的水运条件,为输入输出货物提供了方便。美商“美孚行”和英商“亚细亚火油公司”在辽河北岸建站设库,利用沟营铁路向东北内陆、辽西销售石油产品,获利极大;日本船只定期航行于营口港,并设“三井物产出张所”进行营口出入境物资的运输。

营口埠内形成了两条繁荣的商业街,一是老爷阁以西的西大街,即今辽河大街西段。这里不仅是东北三省中药材集散地,又是南货(关内)进入东北的主要囤积处,山货庄、大屋子、片子房、药铺、参茸庄、银号、绸缎庄、鲜果局等店铺布满了大街两侧,西大庙附近的渔市场又是水产品集散地。在埠内经营粮油、颜料、杂货等民族商业的“世昌德”“瑞昌成”“兴茂福”等字号都闻名遐迩;另一个是今辽河大街中段,东西长约2华里,百货商店、药店、金店、鞋帽店、服装店、杂货店、露天市场、理发店、浴池及照像馆等鳞次栉比,是营口最繁华的闹市区之一。

营口开埠,意味着中国北方市场大门被打开。在当年的东大街(今营口针织一厂旧址附近),日商开设了三井物产株式会社营口支店,即三井洋行。因1894年甲午战争被封闭的日本领事馆,于1897年6月20日复馆时就开在这里。在其西邻保存至今的一座老建筑外墙方形附柱上,刻有“三省灵苗罗腕下、五洲珍品列笼中”的对联,它是早年营口的一家药铺,灵苗即传说中的仙草,可以治病救人,由此副对联可以看出,这座建筑应该是家中西药都有售的药铺,可看作营口开埠后洋货进入的标志。

选在营口开埠,外国人图的就是商贸交易方便,少了许多麻烦事。轮船到营口停泊,不用舍近求远去45公里外的牛庄办理通关手续,货物也不用卸到指定的牛庄码头;洋人开来的轮船到达营口后,就近卸货再装运货物返程十分方便,节省了大量时间和金钱。再有,营口经过多年发展,此时已是繁华的商贸都市,舒适奢华的生活环境,对他们也很有诱惑力。

营口开埠后,现在的辽河广场周围就成了洋人聚居区,许多洋行建造在此地周围,还有他们使用的领事馆、银行、医院、教堂及俱乐部等建筑。有领事馆的庇护,洋人、洋商可以在营口放开手脚赚钱发财,他们开设洋行,开办银行,进行轮船货物运输,用商品和资本打开了中国这个大市场,几乎触及到当时社会的每个角落。

在中国的通商口岸开设洋行,是洋人来到中国进行商贸活动的首选。营口开埠通商后,外国人也同样在此开设了许多洋行,有英国的“太古”“旗昌”“怡和”“安利”“源来盛”“卜内门”“瑞康”“义源”等洋行,和亚细亚石油公司及英美烟草公司;美国的洋行有“美孚”“才利”“德士古”;德国有“雅利”“瑞记”“罗利”“德茂”洋行;法国有“利源”洋行;瑞士有“汽巴”洋行;俄国有“仁泰”洋行;日本开设“三井”“福富”“海仁”“松村”“东肥”等洋行,还以举办赛珍馆的名义大肆兜售日货。

清末,英、俄、美、日等列强在营口贸易战中,日本势力迅速膨胀。日俄战争中打败沙俄的日本立即取其而代之,占领营口,开辟“新市街”,建设码头,为大规模经济侵略和长期殖民统治奠定基础。满铁、关东厅、关东军司令部成为日本殖民统治中国东北的“三头政治”。满铁——经济侵略机关,关东厅——日本在我国东三省的最高司法行政机关,关东军司令部——最高军事侵略机关。

随着对中国东北控制的加深,日本人更加专注于大连。大连处于辽东半岛最南端,拥有深水不冻港口。因为与营口相比,更远离东北的经济中心沈阳,附近又没有辽河那样便捷庞大的水运网络与内陆腹地进行沟通,所以19世纪末以前,大连港未能得到充分发展。铁路开通后,大连港口便逐渐有了优势。

当日本人发现大连比营口的利用价值更大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采取抑制营口而发展大连的措施。1906年11月,日本在大连设立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开放大连港为“自由港”,并由满铁经营,实行“大连中心主义”的优惠政策,以发展大连港,抵制营口港。他们采用限制辽河里至营口航行船只的数量等卑劣做法,打击营口的经济发展,迫使营口出口的大宗货物大豆、豆油、豆饼等“豆货三品”的基地,也向大连转移。

中国东北素以产大豆而闻名于世。大豆用途广泛,主要以食用、饲料和制油原料为主,榨油的副产品豆饼是极好的肥料。当时,中国东北是全世界最主要的大豆产地,以豆货三品为主的东北农副产品,大量输往日本、欧美。满铁控制大豆生产、加工、贸易并垄断其运输,有效保证和增加了主要收入来源。

大连开港对营口港的影响,并没有日本人想象中的那样大。主要因为,欧美商人不去大连。辽宁省商会规定,华商不准到大连贸易;加之大连需现钱交易,而东北各地商人更喜欢营口过炉银提供的一个卯期的金融缓期支援。

日本人盘踞大连时,想用大连取代营口的东北第一贸易大港地位,于是想到用铁路运输压制营口的经贸活动,见中国人在营口开办的大商号没有迁到大连的意思,日本人便孤注一掷于南满铁路上。

在历史资料《修竣辽河报告书》里,有这样一段记载:“南满车载运价,则由北方至大连者,路远而费较少,至营口者,途近而费较昂。案由长春至营口车价每吨每里收洋五分,至大连者,仅二分。由昌图至营口一六五华里,每吨收洋八元二角五分,至大连三三五华里,则仅收洋六元七角。操纵捭阖,不遗余力,穷其野心。”日本人利用南满铁路,实行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只要通过铁路运输货物到大连,即可享受这些“优惠”。为此,营口的一些生意被拉走。

与南满铁路抗衡的,有营口河北的沟营铁路。据《营口县志·交通篇·沟营铁路》载:“河北车站旧称营榆铁路,建筑于前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春间。由山海关东行,中经沟帮子,南接支路直达营口,故曰营榆铁路。其时京奉路干线尚未完成,而先成此路者,以营口地近海滨,便于运输商货,水陆交通连成一气故也。二十六年春,工程告竣。”

为了赢得运输利润,沟营铁路的经营者采取了一些有效办法。如《奉天省营口县事情》记载“本铁道支线对奉天、营口间规定了特定运费,以对抗满铁线货物的办理。”还有,为配合辽河南岸市民商客“乘坐爱国车”活动,在南岸设置码头,建候船室,用小火轮免费摆渡,并免费赠旅客一条毛巾等,使日本掌控的营大铁路乘客日趋减少。所以,在日本人的眼里,沟营铁路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必先除之而后快。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军侵占了沟营铁路的营口河北火车站,并于1932年1月5日强行接管包括沟营铁路在内的“奉山铁路”(奉天至山海关),同时扩建了营口河北火车站的辽河码头,加紧军事活动、掠夺辽西资源。到1943年8月15日,营口港已停止进出运输,沟营铁路无货可运。加之日军急需钢铁用于侵略战争,便将沟营铁路营口至大洼段铁轨拆除,沟营铁路从此废弃。

为加快对东北煤炭、钢铁的掠夺,日本侵略者于1929年在营口修建煤炭和钢铁专用码头,大量掠夺抚顺的煤炭和鞍山的钢铁,以满足其国内军火业的需求。满铁营口站码头成为营口港吞吐量最大的码头,码头工人直接受日本人经营的装卸组织的调动和盘剥。

对在营口经商生活的外国人,日本侵略者也不放过。查理·法玛原是一艘英国军舰上的海军中士,该军舰停靠在开埠通商后的营口码头上,他奉命去营口的英国领事馆送信。未等他回舰,接到返航命令的军舰就驶离了营口,他只好留在英国驻营口领事馆担任卫兵。后来,他辞去公职,从英国商人手中接兑了营口著名的旗昌洋行和旗昌码头,从此开启了查理·法玛家族在营口的传奇生涯。查理·法玛的三子生于营口,英文名是勃西翁陆·法玛,中文名叫法俊臣,因排行老三,人们习惯称他为“三法”。查理·法玛去世后,三法子承父业,成为旗昌洋行老板,先后代办挪威、荷兰等国领事事务,他也是营口远近闻名的富商。1931年9月18日,旗昌洋行与中资海昌轮船公司合并。后来,他入股启东烟草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工厂。在太平洋战争爆发的同一天,三法被日本人逮捕,关押在狱中9个月后,才被释放出来。

九一八事变后的沦陷时期,中国民族资本航运业经营艰难。为保护民族航运业,营口的大通轮船公司、肇兴轮船公司、毓大轮船公司、日昌轮船公司、天津北方公司、天津直隶公司等组成航业公会,共同协商航线,确定运价,简化货运手续,调整各公司的航运业务,制定了一系列自存自立措施,以改善营口民族航运业的经营状况。1937年“七七事变”后,民族航运业遭到严重摧残。1940年,日本帝国主义将营口港籍的17艘2200多吨位的中国民族资本所有的轮船强行征收,成立了所谓的海运株式会社。1941年,又将这些船只征为军用,后在太平洋战争中全部被击沉。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伪满当局进一步限制营口港的运输范围,只允许与国内沦陷区及日本国内往来,输出输入货物全部用于战争。日本忙于战争,无力顾及营口港的航道维修及辽河治理工程。1944年后,营口的海上运输陷于停顿状态,市面不振,营口商埠的衰落也就不可避免了。

(未完待续)

图1:英商在辽河南岸修建的太古洋行码头。

图2:20世纪30年代,日伪统治时期的南本街(今营口公园西)。

图3:大辽河封冻期间,营口港货场上储存待运的大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