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俊
半衰期
漫长的衰老根源于哪次事件?
第一根白发变成泥土的祭品,
和落叶完成二重奏的音谱。
当你第一次在半山腰停下,
再不愿去勾勒瞭望台的身影。
当履历表横陈在你的面前,
要刻意隐瞒母亲受难的时刻。
这些无从考证的滥觞,
随时嵌入你的命理之中。
可你仍拥有半衰期的变数,
分配着消耗余生的比例。
在你骨骼的祭坛之中,
曾经历钙质无数次的流失,
没有奇异的恩典给它特赦。
唯一豁免的是一堆记忆。
在生命的暮色来临之前,
它曾普照你苍白的面颊,
给它一抹刺青般的红晕。
一度迷恋的物件张开颓废的眼,
在倾诉着被剪除的童真,
只有时间的积木傲然挺立。
你查看身体的元素周期表,
梦想变成一块铋,
它在你额头刻上钟表,
让你接近永恒的虚无。
你想起科幻电影里的休眠舱,
或是患病后被冷冻的肉体,
没有人带你完成死亡的拼图。
话剧演员
毕竟,你只能用死献祭,
用苍白的合集成为舞台的未知数。
它的睁眼意味着一次事故,
你永远不能代替剧中人的肺,
细数烟尘中残留的尾气。
这一味梦幻的胶囊,
能否捣进现实的喉管?
当它的颗粒在胃液中溶解,
那生活花白的愿望将复青,
原野中浆果的炸裂志邀约着果蝇。
那触须提纯着真相,
在舌尖化为爆破的勇气。
当粲然的演员在幕布中淹没,
没有一块礁石拍打着视线,
牵引你回到平静的临水之居。
你在情节的孤本中静止,
丰腴着烟花变瘦的细肢。
当清癯的修饰演变为灰烬,
你将褪下修辞多余的金粉,
在自我的悲喜中储蓄情愫的银币。
地下通道
流浪者的棉被失踪已久,
和鼠的穴居比邻的日子被腰斩。
车裂的同情心泛着血迹的白沫,
盆中的纸币并没有被二维码代替。
更多的时候我们耕耘目光,
伸向女装店的橱窗。
它的灯管、流苏和缠绕的长发,
对应着瀑布伸入地底的样式。
这并不是良知苏醒后的手术台,
麻木感不能穿越痛感神经的营地。
行色是一辆不知节制的跑车,
瞬间的加速让你告别风景的缰绳。
你有没有想起水果茶中的蜂蜜?
那通向地铁安检口的茶杯,
曾无数次向味蕾递来请柬,
在雨天抚养着午后的慵懒。
你有没有从口袋中抽出信纸,
用黑色墨汁向未来寄出自己?
或许,你仍在地面种植星空,
无法放牧被日光眷顾的时间。
在挖土机构筑的第二空间,
你没有找到一把形而上的云梯。
有一盆假花挡住你的去路,
虚幻的股份冲击着你思绪的广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