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多成林不怕风，线多搓绳挑千斤。”
三连二班的战士们听到这句话，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班长燕宇脚步沉重地走进宿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这是他被调到三连的第三天，也是他第七次引用谚语。
“班长，您又来了。”李强小声嘀咕，被旁边的王虎用手肘捅了一下。
燕宇耳朵尖，却装作没听见。他走到宿舍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绳，问：“谁能把它扯断？”
李强接过绳子，轻轻一拉就断了。燕宇又拿出三股拧在一起的绳子，这次李强用了些力气才扯断。最后燕宇拿出一根由几十股细线搓成的粗麻绳，李强憋红了脸去扯，粗麻绳纹丝不动。
“一个人是根细绳，一个班就是这根麻绳。”燕宇的声音不紧不慢，“烂麻搓成绳，也能拉千斤。”
二班是团里有名的“刺头班”，前两任班长都被气得申请调离。团长把燕宇调来，就是看中他在师部演讲比赛拿过第一名，能把道理讲明白。
下午体能训练时，矛盾爆发了。李强和王虎在四百米障碍赛上较劲儿，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终点，为谁先碰到终点线争执不下。
“你不仅比我慢了那么一点点，而且你动作不规范。”李强挺了挺身板。
王虎一脸不屑地回应道：“输不起就别比！”
眼看两人要“斗口”了，燕宇快步走来，却没立即制止。“弟兄不和邻里欺，将相不和邻国欺。”他站在两人中间，“二班要是内讧，下周连队评比咱们又得垫底。”
两人喘着粗气都不说话了。燕宇指向训练场边的圆木说：“扛着它，绕场十圈。李强在前，王虎在后。”
圆木重两百斤，一个人扛不动，两个人扛又别扭。第一圈两人步伐凌乱，圆木几次要滑落。到第五圈时，他们终于找到节奏，呼吸同步，脚步一致。完成时，两个人浑身湿透，却相视一笑。
那天晚上，王虎主动教李强器械训练的技巧，李强则帮王虎整理了永远叠不标准的“豆腐块”。宿舍里第一次有了笑声。
变化在悄然发生。早操时不再有人掉队，战术训练时互相补位，连最不爱说话的张明也会在射击训练后帮战友校枪。燕宇的谚语越说越多，“花要叶扶，人要人帮”“独脚难行，孤掌难鸣”，每句都像种子落在战士们的心田里。
雨季来得突然。凌晨三点，紧急集合哨撕裂夜空。驻地三十里外的白龙河决堤，下游五个村庄告急。二班被派往最危险的3号堤段，那里已有两米宽的决口。
暴雨如注，洪水裹挟着树枝和杂物汹涌而来。沙袋扔下去瞬间被冲走，决口在不断扩大。燕宇看着手表，距离预计的洪峰过境还有四十分钟。
“同志们，现在需要我们筑人墙！”燕宇的声音压过雨声，“不怕巨浪高，只怕桨不齐！”
燕宇的话音还没落地，全班战士便手挽手跳入水中。急流冲击着胸膛，浑浊的洪水没到脖子。李强和王虎站在最危险的中间位置，背后是战友们用身体构成的第二道防线。沙袋终于在他们身前垒起，一袋，两袋……决口在缩小。
“坚持住！”燕宇的嗓音已经嘶哑，“众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
三个小时后，洪峰过去，堤坝保住了。精疲力竭的战士们瘫坐在泥泞中，谁也站不起来——他们的腰带不知何时都互相绑在了一起，像无数细绳拧成的一股缆绳。
团部的嘉奖令上写着：三连二班在抗洪抢险中表现突出，特授予“团结模范班”称号。团长来授旗时，问燕宇带兵秘诀。
燕宇只是笑笑：“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那天晚上，二班宿舍的黑板上多了一行字，是全班一起写的：团结就是力量——我们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块砖，连成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