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蔡赞生
未落笔的纸,白得像未启封的祝福
我们从春天数到深冬,数到钟摆逆流
花瓣落下时,总先飘过过往的甜。
我检索着一整年潦草的字迹
有风的折痕,雨在诗句间长出的不舍
我的自私在清晨反光,傲慢凝成了霜
你曾在背面写祝君安好,墨色很轻
像鹭鸶离开时的水纹,渐渐淡成
年轮里无法拓印的,某一圈空缺
让坏掉的表停在离去的刹那
虚拟的雪继续下,覆盖未寄出的句子
我们把缺页的部分称作春天。
窗内灯火在风转处忽然温顺
一束光推开夜色,照见饭桌上
一碗白粥的暖雾,与彼此的银丝同频颤动
我知道,扉页终究要翻过去
纸面空白处是我们即将落笔的,正在融化的冰
与裹茶买饼的幸福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张广超
我早已习惯了春天——
鸟鸣花香与青草一起复活
阴雨绵绵的冬天
终于抵达它阳光的站台。
而表达,总让风代为拂过
旧梦,用霜的覆盖封存悲喜得失
我还来不及向所有事物
一一致意
道别被驯养的光阴。
这一整年
仅靠台历的数字累加
撕完最后一页
空白唰一声漫开
比纸更薄,比未落笔的诗行
更像一个
被冻裂的冬日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王相华
雪,还在不停地飞
如我的素梦。
天空落下的云有时很轻也很重
你坐在一棵银杏树下
树龄具体多少年
没法考证,应该比爷爷年龄更大一些吧。
许多旧事不想提起
像流水,冲洗过门前的石桥
一层层的锈迹
是抹不掉的,那些进入裂痕的灰尘
也算是另一种沉淀。
新年又到了
你只写空白和重叠的事物
风,提前翻着日历
春天扉页上——
沉默目光里长出了新的绿芽。
如我们日夜所念
被雪覆盖
又被雪平复的无数个漏洞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杨智源
航进冬天的深圳湾
飞来很多候鸟
它们是远方寄来的信
这些匆匆赶来的候鸟啊
用它们的翅膀,帮急拐弯的
大海纠正了方向。
沉默了一年的朱砂梅
终于穿过了自己的海底
黑色的根饱蘸磨了一年的墨汁
春风徐徐展开新年
它要用朱砂笔,在扉页
写上自己的祝福语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映铮
色彩洇开前,所有的光都来相认
极光与烛焰在晨雾中相拥
旧年的脚印踩着残雪,冰下游动的火
是整个冬天的阳光,在新年扉页上的标点。
指缝间漏下憨睡的草籽
睫毛上未化的月光,悄悄落下
新裁的云絮栖在肩膀上
心口里藏着,春天的风铃。
我要写三百六十五个新的黎明
数银河落进窗沿的次数
当第一声钟响撞碎冰凌
我就把新的晨雾揉成纸船,画出新的航线。
让它载着未说的话,漂向远方的麦田
雪水渗进冻土,触碰梅花的枝梢
风听懂春天的应答,送来第一颗饱满的种子
落在掌心,带着那些未竟的梦。
一把新钥匙系在风筝的尾巴上
飞向没有边界的远方
那里,河流会重新辨认方向
田野和森林都换了新衣裳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冀北
撕掉最后一页日历
往事在我身后
碎成雪花般纷飞的纸片
我在新年的扉页上写下:
今天,我终于收获了第54张
命运之牌。未来
将展开无数变幻的牌局
像魔术师摊开的阵列
足以应对莫测的风云。
第五十四张纸片
是红心A
已在晨光中灼灼生辉。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周八一
鸟鸣惊落梅枝的细雪
暗香浮动。一个崭新的早晨
我该写下怎样的祝福
才能像故乡那条解冻的小河
既不忘来路,又向往大海。
白纸上,我画了一个圈
但不够圆,像孩子彩笔下初升的太阳
又像一个笨拙的句号
急于找到奔腾于心的滚烫词语。
一阵风吹动白纸
沙沙声响,是它细小的朗诵
我坚信,在一个即将诞生的新句里
我会找到自己的主语。
像一粒遗忘的豌豆,从旧年的荚壳中
跃入新泥,它暗绿的脉搏里
有一个春天,在暗暗翻身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崖丽娟
日历悬挂希望和憧憬的风铃
叮当叮当,唱出天籁
日子悄然划完三百六十度圆弧
所有过往皆隐入尘烟
一声钟响,万朵烟花升腾夜空
未来的璀璨辉映在眼眸中。
新年扉页上
有争艳的百花
朝凤的百鸟
争流的百舸
此刻,未知的神圣时刻已经降临
击掌,合十,祝福,欢呼
如此祥和,大地上万物开始春梦
熠熠生辉的动人画卷,人间值得
疏密浓淡,落笔轻重且由时序掌控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墨痕
缠在她膝下
像儿时,从她麻布兜里偷出糖果那样
和她一起蹲在菜园
回忆,那些需要回忆的蒙尘事件。
夜半,睡在她左侧,听雨滴敲击瓦片
听青草唱腔里,人间不再发生变故。
生活提升着,一面崖壁的深度
当时光不再回头——
母亲用瓦屋前的雪水
泡开她与父亲陈年的结婚照
“红盖头被风劫走那刻,整座山,突然蒙上经年的白”
还有多少时间,够母亲留用?
还有多少月光
能分泌出银质?融入母亲短暂的生命时光。
我一生所愿,就是在北方的瓦屋
母亲,在菜园中凝视一棵草的荣枯之间
一直陪着她,不分离,不老去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刘为红
落笔,必会惊起些什么
留着余温的昨天
那些未曾实现的愿景
像星辰置于浩瀚。
仰望仍悬在笔尖
是否墨到之处
春天如草狂奔。
我仍有惶恐
如泉涌出。再次刷新的
执与念
将扉页摊开
薄成一纸春风。
如果盖上脚印
深或浅,都像一串誓言
叩开春天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纪洪平
今年,我只想写上一个人的名字
祈祷悠扬的钟声,再回荡他最后一串足音
到了明年,他会离这个世界更远
那些温和的文字如此漫长
他一定没想到会永远留在自己的长篇里
用秋天来结尾,总有一种传统的凄美。
当年他多么深沉睿智
静坐在庞大机关办公楼一隅
悄悄经营文字,默默打理一生
他也努力创新过,想赋予生命意想不到的情节。
他知道企业太重
唯有利用金属光泽,方能映照腹内才华
写过的文章,练过的字画都跟他的性格一样
稳重扎实也有点散漫和些许拙气
只是离开的时候,又那样迅猛
仿佛一下就恢复了天津知青的全部面貌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乌云琪琪楠
几小节的音乐旋律就可以打开
瑜伽体式的串联
从第一个下犬式的线条
到各式各样的伸展,这类场景
就像精密的仪器,最后会演变成冥想
或者深呼吸。
讲述我们自身的故事
就如同你看星星的时候,星星也在看你
我是如此轻盈,我又是如此残缺
从手提袋到方格围巾
仿佛我们总是刻意装扮
仿佛我们从未成长
初雪落下之后,我们还可以出城走走
看岩石挨着树木,看山连着山
它们的长寿总是与生俱来
有一天我们也将逃到它的深处
化作一条条的皱纹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勾婧
这一年,我不想写下我的悲伤
因为,我的喜悦大于它
——这郑重的总结。
雪,在树干默写我的清澈
大风在检阅,我心底逆流的部分
而远处的溪水,早已幻化成我的另一个镜面
它在影射我,一个人
为光,升腾起的叙述。
候鸟还会再来
如同,我会再一次把我递出的树枝
放进我残缺的巢
让它,为我延伸落日的句点。
当我站在地平线渐渐收拢而又打开的扉页
我在用我的情感
为我人生之书,装订,金属的封面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刘雪中
季节的冷言冷语里
我的风景,一点点走失
一些眼眸已经忘记,昔日
我曾盛开过无数诗词,绰约过
天地之间许多风姿。
此时,年轮正准备碾碎
一个三百六十五日。别在意
我枯瘦的枝和焦黑的皮
我没有死,我的血管仍然奔涌着
青春。
我是一株老梅,在新年的扉页
想写好一个雪的故事,刷出
一条雪白的起跑线,然后
挥舞枝头的令旗,召回下一个
三百六十五日美丽的字词句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包明强
新年伊始的钟声
在浸透绿意的风雪中敲响
过往的纷繁或者残留的颓荒
都会随着那么多不舍和不甘
被拾掇到岁月的收藏夹里。
辞旧迎新,在午夜无缝对接
一切皆在悄然中实现
钟声只不过是人们祈愿的词汇
生命本来就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日子像浪花一样不断更新。
活在当下,应让每一天顺其自然
无论喜悦、苦难、慈悲、庸常、妥协
都是昨天。今天的赓续,又会有一个明天
只是中年以后,悟透的道理渐多
余生剩下的日子渐少
至于我们,就再也经不起挥霍了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刘婷
拉开窗帘,大地和树白茸茸的
结满新的花语
红日在左前方泛着刺目的红光。
新年的字符已输入
算力将量化出动态的祝福。
那些熟悉的或陌生的专属字眼
会镶满视野。
我想在冈仁波齐留一串脚印
找到那只神笔画个理想国
送台纳米机器人修复他的记忆
供稿:手工诗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