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 涛
再去动物园，只是想看看那只狼。那只狼，自从我第一次见到，就再也无法从我的记忆中抹去。
第一次见它，是今年“五一”劳动节假期里的一天。那天，大雨突降，在天昏地暗的动物园里，我只能走马观花，部分动物也因为下雨回窝无法看到。唯独那只狼，在露天的铁笼里焦躁地来回走动，头也不抬，好像里面舒适的窝棚与它无关，往来如织的游人与它无关。
这一次，我又来看它，艳阳高照，它依旧在铁笼里来回走动，不管不顾游人的目光。
我静静地站在铁笼外，注视它良久。
之前，我看到猴山那边的游人往往最多，游客们用各种各样的食品逗着猴子。
而形态各异的猴子似乎也早已习惯了笼中生活，它们或追逐打闹怪叫不止，或互相整理毛发悠然自得。猴山其实是在一个挖得很深的池子里堆放一些石头，再用水泥做成的假山。猴子们在这里上窜下跳，不亦乐乎。
鹿苑里胆小的长颈鹿扑闪着惊恐而纯真的黑色眸子，好奇地看着玻璃窗外的游客。
笨重凶猛的黑熊、棕熊流着口水，眼神虽呆滞，却能以灵巧的身手接住游客抛下去的胡萝卜条，看来它们倒也活得滋润。
象馆里，粗大的钢管栅栏圈养着两只似乎还未成年的大象，它们偶尔抖动一下宽大的耳朵，沉默不语，仿佛在思考。
唯独这只狼，是动物园里最让我震撼的存在。
三四米见方的铁笼，它走几步就得转身。它像一架无休止的机器，一遍又一遍地盘桓、疾走。
从我到它跟前，再到停留很久后静静地离开，它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
我一直凝视它，它却未曾瞟我一眼。它一定曾是一只野生的狼。
我第一次见到狼，是我小时候，在父亲驻守解放军某部的军营附近。记忆里，那里是一个很美的地方。部队营房后是一脉青山，山临溪水，草木葱茏。
一天傍晚，父亲、母亲和我一起去小溪边散步。只见溪水淙淙，卵石圆润，芦苇摇曳。母亲突然指着河对岸不远处的芦苇丛喊：“看，快看，那有只狼！”
我睁大好奇而惊恐的眼睛，仔细张望，果然见对面芦苇丛边有一只大狗一样的动物，正抬头望向我们，倏然转身入林。
回去的路上，父亲一直说，狼和狗不一样，狼不会摇尾巴，不会耷拉耳朵，最主要的是狼一直保持着野性，住在山里，家养不了……
但是，从那之后，我一直觉得自己和狼是那么亲近、熟稔，一见如故。它刻进了我的内心。
在我的心里，狼独来独往，神出鬼没，它一边行走，一边思索，是荒野的一位孤独的思想者，或许在天高云淡、金黄满野的荒原，或许在彤云密布、枝叶葳蕤的丛林……
同时，那天傍晚的场景也一直烙印在我脑海深处：侧身西望是斜阳，上方是淡蓝的天空，几朵白云自在飘荡，面前清澈的小河随势流淌。背后宁静苍翠的山，山下河畔的芦苇熙熙攘攘，淡红的阳光正洒在芦苇花上。夕阳下，逆光中，黛色远山的背景里，那只狼健壮的轮廓闪闪发光，像祥兽下凡。
我还是在想那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