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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营口日报

茶 经

日期: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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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辽河湾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相传,猴魁茶名扬海内外与《茶经》有着莫大关系。有人说,《茶经》藏于徽州最大茶商甄家的甄氏祠堂。然而,从未有人见过《茶经》真容。它在相当长的岁月里愈传愈神,据说谁拥有它,便可一统茶的江湖——甄氏茶业多年来长盛不衰便是明证。甄氏茶业在岁月静好里蒸蒸日上,谁承想,灾难骤然来临。

1937年9月,日军在渡边大佐的带领下,袭占了徽州古城。渡边戴宽檐礼帽,穿灰色西装,会说流利的中国话,有研习茶道的雅好。

甫一占领徽州,渡边联队一刻不闲,选择一个狭长区域,挖一个个深坑,坑边砌上青砖,浇上水泥,顶上各加穹盖,若不是边上留着洞眼,活脱脱一个假坟。

渡边得知徽州产茶,心生暗喜。一个月后,翻译汪瓢听说《茶经》的事儿,兴奋得像打了鸡血。渡边听了,也心花怒放。他挑了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身着西装,头戴礼帽,只身一人,前去拜访甄氏茶业的继承人甄怀邦。见甄怀邦须发花白,精神矍铄,已年逾八旬,渡边相当谦卑,执弟子礼。他说,自小就崇尚中国茶道文化,奈何才疏学浅,在大师甄先生面前自己只是一个学生。

甄怀邦命人看茶,用的自然是猴魁,一连四泡。

头泡两杯,甄怀邦端起来,并不饮,而是放在鼻翼处,用手扇了扇,闻了闻。渡边不解其意。甄怀邦用手指了指渡边面前的茶杯,于是,渡边也照着甄怀邦的动作,端杯、扇风、嗅嗅,他感觉到了猴魁茶的香味。一饮而尽,那香味在舌尖流转,香韵悠长。

二泡,香味浓郁。三泡,香气袅袅。四泡,香意犹存。

渡边连连赞道,好茶,好茶!甄怀邦又命人上了壶泉水,架在炉上温热。

待水沸腾,倒出两杯。甄怀邦端起一杯,置于鼻翼,扇风,闻着。渡边也照做,可哪有味道?

如是者四。渡边的感受毫无变化,每一次水的味道分毫不差。

甄怀邦望了望渡边,说,我年轻时去过日本留学,那里岛多,茶也多,樱花茶、九州茶、富士山茶,我都喝过,就像这白开水的味道。

说完,他指了指炉上的茶壶,沸水正咕嘟咕嘟地响。渡边的脸倏地红了。

甄怀邦抹了抹自己的花白胡须,侃侃而谈。当年,一个日本朋友知道咱们中国是茶国,想向我学习茶道,可咱们的茶文化就像咱们的中华文明,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就像你刚才品尝的猴魁茶,采摘、拣尖、摊青、杀青、整形、头烘、足烘、复烘、装箱,一套做下来,很费工夫。其实,中国还有毛尖毛峰、岩茶山茶,均是如此,用工考究,做茶精细,讲究时节、火候,岂是小地方一朝一夕学得去的?不像樱花,随手一摘,水中一丢,自然淡而无味,如饮清水。就像九州,你们的九州和我们的九州又岂能一样?

甄怀邦边说,边用手指轻轻敲桌,笃笃笃。

声响短促而有力,敲得渡边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他本想见识一下《茶经》尊容,这下仅存的一点信心也彻底没了。沉默许久,渡边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他热情地邀请甄怀邦一起踏勘茶林、访茶品茗。

又过了半个月,汪瓢带着鬼子潜入甄氏祠堂,没费吹灰之力就搜到一本书,名曰《茶考》,毛笔书写。渡边花了好几天时间也没瞧出这本书的门道,书中写的、画的不过是猴村、猴坑、猴岗、大坪、颜家等产茶的地方,还有一些地名他听都没听过,此书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茶经》。于是,他下令抓了汪瓢,把汪瓢和《茶考》一起送至甄府,听凭甄怀邦发落。

渡边哪里想到,那本《茶考》竟藏着秘密——那些圈画的地名,每相邻四个十字相连,交点处便是假坟。造坟伊始,见多识广的甄怀邦听说后,就隐约知道那是鬼子的暗堡,企图阻止我们的部队回援南京。

起初,甄怀邦正愁不知暗堡数量和具体位置,结果机会来了。渡边邀请甄怀邦一起踏勘茶林、访茶品茗,甄怀邦遂借机将暗堡数量、位置深记于心,再辅助密语,以十字交叉的图文形式写入《茶考》一书。怎奈渡边不懂其中奥秘,反将到手的《茶考》送回。《茶考》失而复得后,甄怀邦连夜安排心腹将此书送出。不久后的一个黑夜,我们的部队将渡边联队重重包围,对暗堡实施了精准轰炸,打得鬼子鬼哭狼嚎。要不是渡边跑得快,小命就丢在徽州了。

直到八十年后,“小渡边”第一次踏上黄山,为他爷爷当年的侵略罪行忏悔时,才解开其中的谜团,传说中的《茶经》本不存在。不过,他在徽州博物馆里看到了那本展出的《茶考》,书页泛黄,字迹斑驳。展台上方写道:茶道精髓并非传说中能一统茶的江湖,勤劳善良、勇敢智慧的中华民族所追求的一统,不过是人民安康、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