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智林
续昌,字燕甫,蒙古正白旗人,由监生入仕。清咸丰八年(1858年)二月任清廷军机章京,光绪二年(1876年)十月累迁官至直隶霸昌道员,光绪五年(1879年)三月奉命接替松林,任奉锦山海关兵备道员,监管营口海关及处理商埠事务。
续昌履政营口,长达五年时间,后因政绩卓越,升任两淮盐运使。离任之际,营口商民难舍,为其立《续公昌方伯德政碑》以彰其德。碑文中提及续昌“禁油票之渎乱,息银市之纷争”,说明其在经济方面的执政措施尤为营口商民称道。如今,省档案馆所藏的一份光绪九年(1883年)续昌出具的告示史料,让我们对这句碑文的背景故事得以全面了解。
“油票”即“油飞子”,是一种存管字据,与近代营口产生的炉银制度相关。没沟营(今营口市)作为辽河下游的重要商贸集镇,晚清时期,各种贸易活动日益频繁,外来银两大量云集营口。由于各地银两的成色(品位)、计量不一,越来越不适应大额商贸活动的结算。1851年,经众商家集议,熔铸一种标准宝银,统一营埠银两计价,便于商品交换、结算。但在交易中,大批量搬运实物银两仍产生不便,交易双方便在同一银炉内,分设储存银两的账户,用口头或书面通知银炉,银炉代为双方过账清结。不同银炉、各商号之间进行贸易结算的凭证称“过炉银”,也称“银码子”“银飞子”,即真正意义的虚银本位货币。
金融市场的革新,逐渐影响到营口港大宗货物的贸易结算。开埠通商后,东北腹地的豆货产品成为港口的主要出口货物。根据营口海关设立当年的统计,1864年,出口大豆81.6万担,豆饼84.2万担,豆油7312担;1867年,出口大豆约100万担,豆饼116.3万担,豆油2.3万担以上。商埠内出现了经营大豆、豆饼贸易的“大屋子”批发商及从事加工贸易的油坊等商号。大宗交易的豆货产品,使用现银同样不便。于是,商号间参考过炉银制度,在营口豆货市场上推出“豆飞子”“饼飞子”“油飞子”。即在豆货产品的期货交易中,买卖双方约定在某一期间内交货,买方先将货款交给卖方,卖方发给买方一张“飞子”(货物交易证),此飞子可以被辗转买卖。因豆油不像豆饼那样容易变质,所以,油飞子的自由买卖比较多,因而采用存管字据式发行不记名的飞子比较多,以便市场贸易。
营口豆货市场上的飞子与过炉银相同,是完全以信用为基础的虚银本位货币。但如果商号滥发飞子,导致其信用逐渐薄弱,一旦商号倒闭破产,市面上仍有大批其发行的飞子无法得到结算,就可能引起市场秩序的混乱。在续昌执政营口任期内,商埠内就出现了一次豆货市场的危机。
光绪七年(1881年),商号“同兴魁”等因经营不善倒闭,埠内出现商号挑选、拒收该商号油飞子的现象,致使“阖街生意因之颇形滞涩”。营口官府采取行动,努力稳定市场运行。但两年之后,商埠内还是出现了商号大规模挑选、拒收飞子的现象,豆货商人手中的飞子无法结算,导致营口“街市萧条,粮货滞涩”。续昌察觉有必要对豆货市场进行整顿,便以贴发告示的形式,公布了官府打击此类行为的行政措施:
1.令营口海防厅、海城、盖平两县共同出示晓谕(此时营口地方没有独立行政建置,属于海城、盖平两县共同辖区),营口商埠内,无论何家商号出具的何种油、豆、饼飞子,须照常一律行使,不准商铺擅自将飞子分成三六九等,任意挑剔、拒收。
2.倒闭破产油坊商铺,应当对其发出之飞子承担义务,不准借口破产,折扣汇兑结算。倘若该铺户所存银钱货物不够抵补所发飞子,可将其诉至奉锦山海关道衙门,由官府立案追款。
3.加大舆论监管,打击恶意扰乱豆货市场秩序、散布谣言之不法商贩,一经查出,当扭送官府处理,绝不姑宽。
续昌以奉锦山海关兵备道员出具的告示在营口商埠内张贴,对营口豆货市场的稳定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也有利于营口金融行业正常运转,此即商民称颂续昌之“禁油票之渎乱,息银市之纷争”功绩。
顺便提及,续昌贴发的告示,是依营口油坊“履泰号”等13家商铺的联名呈请。履泰号执事胡泰连作为营口油坊业的代表,于当年(1883年)与“裕盛祥”执事李润斋、货物批发商宋墨桥等牵头,与营口众银号共同拟定了过炉银的决算制度,从而使过炉银的信用日益巩固,进入全面发展的鼎盛时期,营口商埠豆货贸易的发展也随之达到新的高度。
附:《奉锦山海关兵备道续昌为营街市面同兴魁等号相继关闭行使饼油豆飞子多有挑选分出致使生意滞涩如有散布谣言扰乱市面一经查出绝不姑息请周知事的告示》
钦加二品顶戴分巡奉锦等处海防兵备道兼按察使衔督理山海钞关随带加四级续为晓谕事:
照得营街市面行使饼、油、豆三项飞子,原系存货之据,本与钱帖相同,总期一律周转,方与行商坐贾均有裨益。前于光绪七年间因同兴魁等号相继关闭,以致众心惶惶,挑选使用,阖街生意因之颇形滞涩,本道曾经据禀剀切批示,并出示晓谕在案,两年以来行之无弊,兹据铺董履泰号等十三家联名公同禀称,现在饼、油、豆三项飞子多有挑选分出等次,不能如前活便,因之街市萧条,粮货滞涩,恳请出示晓谕以安市面等情前来。
本道查营街行使饼、油、豆三项飞子,原为商贾便利,生意流通,若如该铺董等所禀各情,实于市面生意大有窒碍,除禀批示外,并札饬海防厅、海盖两县一体出示外,合亟出示晓谕,为此出示,仰阖街商贾人等一体知悉,嗣后尔等交易饼、油、豆三项飞子务当照常一律行使,不得擅分等次,任意挑剔,致碍市面大局,设有关闭铺户所出饼、油、豆飞子应与票存一体照数尽先开发,不准丝毫折扣,倘该铺所存银钱货物不敷抵补,即将该铺东伙呈送来辕,本道即饬交该管地方官严行押追,不准稍有拖欠,以杜诓骗取巧之弊。
自此示谕之后即永远著为定章,尔阖街商贾人等务当彼此周转流通,毋得再生枝节。尔等要知饼、油、豆飞子系阖街公同行使之物,是非自应出自公议,不能任凭一己之私,或与某家不和,或欲暗坏某家生意,即散布谣言,挑选使用,扰乱市面大局,致令众人掣肘,此等心术殊勘痛恨。嗣后再有挟私扰害之徒,一经查出绝不姑宽,勿谓言之不预也,其各凛遵毋违切切特示。
光绪九年六月三十日 右仰通知告示 实贴公所
辽宁省档案馆藏清代档案,光绪九年六月三十日,档案号:JC011-01-000789-0000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