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 煊
听见风从高处来
风的外衣,在这里有很多件
冬天里的,像是涂料
抹到哪里哪里就黄了
院子里的枯冷
是风抛开顽皮时光留下的痕迹
我安静地在书院里翻书
累了就看看外面干净的树干
那些长我几百年的往事
此刻和阳光一样散淡稀疏
低调和宁静是一对反义词
唯有文字记载
听见风从高处来
秋天
故乡的来信又到了
没有稻谷金黄的收成
那个叮叮当当
在村口修复锄具的匠人
没有再出现
村子里的热闹
一年不如一年
一只黄色的蜜橘
——致诗人池水
黄岩蜜橘,有一身黄色的香甜
这种橘黄
静默中拥有光的语音
在黄岩的九月
地头山岗都可以听见
这种黄色的橘子,它们眨着眼
秋风除了继续上色就催促橘子早点儿回家
池水从黄岩寄来的黄色蜜橘
敲开我记忆中的那一种黄
大雪纷飞时还挂在枝头
懂得生存的飞禽会在世界冷却时
用细足踩紧这一抹的温暖
面对群山我剥开这个橘黄的果实
仿佛世界都是充盈的
红茶是青山留下的证词
茶的酸高过生活的酸
这时候味蕾的堤坝
会有酸的千百种排列
反复泡饮的是一枞陈年的红茶
无处躲藏的高温
书页里的清凉,抵御的步子也节节败退
灵魂的放纵需要有一段长长的白
窗外的热浪早晚会把思想逼出荫凉
红茶的酸是青山留给生活的证词
它们寻找主人的路上
也经历了高温和酷暑
早安阳光
你越过青青的山顶
温暖地照射我的庭院
多日的雾霾,枯黄的落叶
仿佛失联的兄弟见到久违的亲人
不需要拥抱和欢迎
一杯出汤合宜的茶水
抚慰我多日的悲愤和沮丧
人世有太多的困惑
风云突变在山里那都是小事
下山后即使穿上盔甲
仍抵挡不了人世的悲欢
我爱的是微小
我爱的也是世界
地铁不仅是交通工具
每一次早上去坐地铁
我都心怀愧疚
车厢里清一色年轻的脸庞
清一色的青葱
他们像一棵棵小树摇摆不定
他们眯着眼
睡眼蒙眬
而我似乎抢占了他们的资源
还占着位置
逛机场书店
每次去登机前
我总要逛一下中信书店
我不会在机场的书店里买书
我只是看一下书的样式包括封面
也在看,哪些人会在这里买书
财经类的快销书有很多
书做得也漂亮,名人传,成功经验学
帮你赚大钱的鸡汤类书籍似乎少了
央视热播过的文本倒都可以找到
每次在宽大的书柜前流连
见那寥寥无几的翻书人
也没有人把书带走
难道他们也跟我一样
只是为了做市场调研
跟王贤仕喝酒后聊到月亮
月亮从暮色里蹿出来时
王贤仕珍藏的白酒慢慢开出白花
千岛湖的菜系,有多重的酸和辣
我爱这一方水土,更爱这些有语言天赋
的食材和美味
王贤仕写诗
也写美味中的小小骄傲
回家的路上,车过钱塘江
一轮明月洒在江面上
清辉和微醺恍惚人就在波涛里沉浮
王贤仕突然说,看到月亮我感到忧伤
我没有回头
知道王贤仕说的是真的
一切终会被生活常态化
我厌倦的在人世滑行了五十年的旧巢
是父母给的
我不稀罕,那是假话
我爱惜每一个日出和暮晚
白天受损的部分夜间得以修复
坚持失败的也坚守自以为是的清高
天才是试金石存世的理由
寂寞和孤独,在庸常的人生里擦亮
不设防的病毒和阴冷
让我写下停顿时的思考
来与不来
我都在准备日出时的再次起航
白革村的夜晚
星星挂在窗外
明月悬在池塘边
我们可以放弃吟诵月光的诗篇
大树下的清风是墨绿的
色彩在此刻有些紊乱
我们向往的田园从纸上来到人间
有些事物不需要你认可
我们的快乐勾勒出山水的底色
屏住呼吸,放下多余的念想
一切的模样光洁如初
仿佛所有的结束刚刚萌芽
大雪,我在杭州想起白革
院子里的花草开始枯黄了
它们做好奔赴大地的约会
空气中开始涌动潮湿的重雾
云朵也压得很低,像对面墙上的灰沙
此刻,我在城市的书房
想起乡下的村庄
雪的新奇在南方更有价值
一种稀罕的物质改变日常的运转
雪冰冷的孤独在北方
在大雪的寒气里思念故人
如同白雪就落在心情里
山窝里的白革村
就这样被雪花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