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
我出生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期,虽然当时物质匮乏,但爸爸勤劳肯干,妈妈又心灵手巧,他们不仅把家操持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而且一日三餐也调剂得尽量丰富。他们做的几道家常菜,至今仍令我回味不已。
酱茄子是爸爸的拿手菜,也是我们家夏天偶尔做的“硬菜”,主要因为太费油。那时,食用油供应有限。如果某天晚上我放学回家,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酱香味儿,我就知道,爸爸又做酱茄子了!他会把鲜嫩碧绿的茄子切成厚薄适中的大片,在铁锅里放上较多的油,待油微微冒烟时,将茄子片放进去,慢慢煎至金黄变软,然后倒入适量黄豆酱翻炒,最后撒入蒜末,美味即成!配上高粱米水饭,令我胃口大开!如今这道菜也是我家常做的一道菜,只是我偷懒把茄子切成细丝直接炒软,省却了油煎的过程。相比起来,味道似乎差了许多。
另一道菜是蒸土豆酱,是妈妈的智慧之作。她把削好皮的土豆切成粗条,拌上大酱,撒上葱花,滴上少许熟油,上锅蒸十几分钟就好了。在副食品奇缺的年代,菜基本是用来下饭的。这道菜做法虽然简单,但在大白菜唱主角的冬日餐桌上,绝对是一道美味的下饭菜。如今回味起来,我还觉得口舌生津。
要说真正的美食,需要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第一便是饺子。我们家年三十的饺子都是妈妈一个人包的。因为妈妈包的饺子像金元宝一样,好看又好吃。
印象比较深的还有正月十五的煎元宵。爸爸用牙签把元宵扎几个小孔,然后用油慢慢煎至金黄,外酥里糯,比煮元宵不知道好吃多少倍!这道美味的关键步骤是要掌握好火候。在做美食这方面,爸爸真是又聪明又有耐心!
说了这么多吃的,再说一下喝的。我妈妈总是会在贫乏的生活中制造一点甜美。酷热的夏天,她会给我们自制汽水,即在凉开水中加入糖精、白醋和小苏打,它们经过化学反应产生二氧化碳,喝起来很爽,跟外面卖的汽水差不多。过年的时候,妈妈会给我们做糖茶水,就是在茶水中加入适量的白糖,那略带苦涩的甜味真是奇妙极了!
如今爸爸和妈妈都已经去世了,但每每回忆起来,我仍能感受到他们满满的爱。他们的爱会伴随我一生,温暖我一生。
二姥爷
细说起来,他是我舅妈的二叔,妈妈便也跟着叫二叔,于是我们叫他二姥爷。他跟爸爸是同事,又是爸爸和妈妈的介绍人。最有意思的是他跟我爸爸的名字读音一样,只是一个正着念,一个反过来念。
二姥爷是朝鲜族人,中等个头,身材适中,五官俊美,特别是那双眼睛,总含着一丝笑意。看他年轻时当兵的照片,真是英俊!最令我佩服的是,他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他在厂子里的理发室工作,手艺极好,家属们都排着队找他理发。他会各种乐器,吹拉弹唱无所不通,号称给根管子就能吹出曲子,是单位的文艺骨干。他还是篮球裁判员,也会织各种花纹的毛衣。妈妈手里曾存有一个他的笔记本,正面画的是密密麻麻的毛衣针法,背面画的则是篮球裁判手势,都是他用钢笔记下来的,后来,我家搬家的时候弄丢了,真是可惜。
这样一个极度聪明的人,命运却十分坎坷。他年轻时入伍,后来进了工厂,他的妻子,我的二姥不能生育,二姥爷的弟弟给二姥爷家过继了一个儿子,也就是我的小舅。小舅从小被娇生惯养,学习成绩不太好,后来去河南当兵,转业后在当地结婚生子,跟父母和兄弟姐妹在一个地方生活。听我妈妈说,二姥爷老两口退休后,曾去河南跟小舅一家生活,因为跟儿媳妇相处不太融洽,又回了东北。再后来,我听说他们回了抚顺老家,投奔侄子侄女,晚景有些凄凉。
由于我家人都在外地,本地亲戚极少,加上二姥爷喜欢孩子,所以每年的寒暑假我和弟弟都会到他家住几天。
二姥是一个特别爱干净的女人,家里总是收拾得一尘不染。她烧的菜特别好吃,加上小舅有好多小人书,因此,那是我们假期中难得的幸福时光。如今,二姥和二姥爷已去世多年,前几年,听说年长我们几岁的小舅也去世了。这些人在我的生命中曾经那么美好地存在过,如今却像一场梦,就让我把他们都珍藏在心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