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时光,从来不说谎,于悄无声息间把人变老,把事物折旧。时间去了哪儿?这似乎是一个很玄奥的哲学命题。
睹物思人、见事忆旧,一个小小的物件,藏着时光里的感动,或岁月里的小心事。有的永远尘封,而有的却在某个机缘巧合中偶然开启,透过这个窗口,碰到时间的伤口,再痛一痛,抑或忆起一些缠绵,捡拾一段记忆残片。
回一趟老家,便复苏一次记忆。前不久回去,晚上我一个人睡在堂屋后的厢房。我看着板壁上贴着的十多年前的年画,还有二十多年前我上初中时得的奖状,如今已经褪色,我睡意全无。于是,我起来拉开抽屉,试图寻找一些时间的印记。
明信片
我找到一张明信片,很旧,很简朴,上面有我写给小弟的几行字。大意是我给他寄的钱,他收到了一定要记得回复,以免我挂念。可惜落款没有日期,邮戳也全然模糊。我一时疏忽,让这一张硬纸片寄出去的确切日期无据可考。这应该是小弟从学校带回家的,他是想作某种纪念吧。而现在,它灰头土脸地躺在抽屉里,面容憔悴得叫人心痛。
泛黄的记忆,是秋天的落叶,飘零在曾经走过的路旁。而这一张明信片,推算起来应该是小弟上高中时留下的,距今至少有二十年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明信片,放在手里反复摩挲着,我的指纹却无法提取到有效的信息,破解不了岁月的密码。
有一段时间,很流行邮寄明信片,一张卡片、一幅画、几行诗意的文字,构成一个可以储藏记忆,蕴蓄情感的所在。由邮局发行的明信片,邮票印在左上角,写上地址,投入邮筒,便可以远走高飞。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哪个学生的课桌里没有几张明信片呢?
许多明信片设计得都很精美,有的是名画,有的是人物或景物的照片。
信息时代来得太快太突然,邮寄书信和明信片的人已经很少了,就好像曾在大地上生活的某种动物或者植物,多少年后只留下供人们追忆的标本。我这次找到的这张明信片,便有些标本的味道。
当我顺手将它放回抽屉的时候,似乎也放弃了某些东西。有小小的失落
袭上心间。一闪念,或许成为永恒。永恒,或许因为一闪念。世界太大,难有恒久的存在,当然包括脆弱却自恃强大的人类自己。
学生证
紧接着,我找到一本学生证,是湖北来凤民族师范学校的。红色塑胶封皮,内页第一张有我的照片,照片已经模糊。我一九九一年考上这所学校,算起来有三十四年了。
上师范学校时,我十七岁,第一次出远门。到校后不久,班级组织同学统一照相,学校为每名同学办了学生证。照相时,我穿的衣服是三姨给我买的白色竖格子条纹衬衣。
当时,学生证可以在校内当借书证使用,在学校的图书室可以一周借一本书看,归还后再借。此外,拿学生证还可以进阅览室,看各种报刊杂志。印象里,小学和中学阶段我都没有领过学生证。
看着二十多年前的学生证,我感觉十分亲切,它留存着一段难忘的时光。我没有把学生证拿走,仍然让它躺在原地,我不想惊动已尘封多年的美好,抑或苦难。
求学,对于我来说是美好的,读书让我走出了大山。而求学的过程,对于我来说又是一段不堪的记忆,苦难多于欢乐。诚然,读书不是为了拿到一个学生证,而一个学生证里,隐藏了太多的情感,太多的痛楚,太多的不愿再去忆及的东西。
在当时我们老家那个山沟沟里,能上师范学校是一件很荣耀的事,而我的梦想却是考上更遥远的那所大学。因为家庭原因我选择了这所师范
学校,一旦选择,便一直热爱,今天,我仍然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