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舞风铃
一把旧椅,两米移动铁皮房
他,时常坐在不到半米的逆光处
对着空气发呆
静卧体内的苍凉,与夕阳重叠
皮、革、布,都曾在他手下臣服
高矮胖瘦、老少、新旧、软硬
都乖乖地听命于针、锤、线、钉
任粗糙的手敲打、穿插、修补
十多厘米的手掌啊
丈量过无数人跨过的山川河海
擦亮过,一艘艘覆满尘埃的船
一辈子修鞋
如今,自己也变成了一双鞋
一只老茧,常抚摸着另一只老茧
在阴晴不定的岁月里
为脚挡寒、遮风、趟泥泞
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人生
在瘦弱的光阴里,蹒跚行走
动静
她瘫痪了,在八十五岁
每天,静静地看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
她的声带与骨头
同夕阳一样,疲软、稀疏、静止
常常,她的目光
绕过床头,望向墙壁
落满灰尘的相框里,她笑靥如花
那年,她十八岁
这时,她的眼睛开始泛活
盈盈地闪着光
她瘦了,曾经的丰满被风干
像一块朽木,被儿女翻来翻去
他们的手,有时重,有时轻
她的耳朵里,一声高,一声低
她一声不吭
心中的潮水,在动与静中寻找出口
影子,同夕阳一样渐渐变小
夜色,淹没了一切动静
她静静地睡着了,一如静静地醒着
(原刊于《辽河》2024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