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树发
我大妈今年95岁,是目前我们家族里最长寿的长辈。前不久,我回了一趟农村老家,特意去看望了她老人家。
一进屋,我大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是小树发吗?”我顿时心头一热,眼眶瞬间湿润了。多么亲切的称呼啊!想想自己都60岁了,还有人管我叫“小树发”,这暖暖的亲情现在回想起来,我依然激动不已。
我大妈就是我大娘,城里人叫伯母。我们家族是从我爷爷那辈闯关东过来的,所以还沿用山东老家的叫法。我虽然不经常回老家,跟大妈也不经常见面,但这次,当我站在大妈面前,老人家居然没能立刻认出我来,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猜想,大妈大概已经好长时间没看电视了。因为就在几天前,我承办了一次很重要的文艺活动,《营口新闻》报道了,屏幕上还有我讲话的镜头。
侧面问了一下,堂姐说,我大妈早就得白内障了,现在看人都费劲,哪还有闲心看电视。
我大妈是旧社会过来的人,没有文化,更不识字。关于我的成长之路,她老人家一点都不了解。很早的时候,我的名声就在村里传开了。那时,每当报纸上登了我的文章,农村的亲戚们就挨家传阅,弄得我跟明星似的。大妈对此毫不理会,因为她不识字。直到有一天,她在电视上看到了我,立马就对我刮目相看了。在大妈眼里,能上电视的人,都是属于领导级别的。
大概是2006年,营口电视台有一档栏目叫《艺苑大篷车》,主要是对各个门类的艺术家进行电视专访和报道。市文联推荐了我,我有幸成为被访人之一。电话沟通后,节目编导曾繁波老师提着摄像机就来到我的单位。那时,我是营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站前分局的中层干部,业余时间写作,主要写诗、写曲艺、写杂文,写得还算可以吧。我记得曾繁波老师见面的第一句话是:“我很好奇,工商系统怎么还能出你这么个文人?”那个片子拍得很具体、很精致,让当时名气还不那么大的我迅速火了起来。片子里,有我穿制服办公的镜头,有我在家里写作的镜头,有我大量的获奖证书镜头……末了,我好像还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
就是这则电视报道,被年近八旬的大妈看到了。我大妈第一时间就对她的一个儿子、四个女儿说:“不得了啦,小树发上电视了,还讲话了呢!”从此,我在我大妈家这一支就“不得了啦”,成了神一样的存在,以至于堂哥、堂姐们家里无论什么事都会找到我。在他们眼里,我无所不能,还有什么事办不了呢?那些年,我确实为老家亲属办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倒不是我有多大能力,至少我得努力维护我在大妈心目中的形象。
之后,我上电视的次数更多了,有《营口访谈》《营口故事》《滨城报道》直至《营口新闻》。荧屏里,时不时就会有我的身影,有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每一次第一时间都会被我大妈捕捉到。堂姐们跟我说,一到晚上,我大妈就拿着遥控器,不厌其烦地在多个频道里找我。那段时间,我还写了一首打油诗,发在微信朋友圈——
年近八旬我大妈,
耳不聋来眼不花;
手里拿着遥控器,
挨个频道找树发。
时至今日,我和当年采访我的曾繁波老师都退休了。曾繁波老师除了是电视媒体人,还是名气很大的“国字号”书法家,我们都在市文联系统所属协会兼任主席级别职务,早已成了好朋友。有机会再见到曾繁波老师,我一定得替我大妈谢谢他。同时,也谢谢营口媒体对本土艺术家的尊重和抬爱。
最后,我还想对我大妈说句话:大妈,以后您不用再上电视里找我了,我会经常回去看您,一定的!
(作者单位:营口市站前区退役军人事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