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杨松
想起除夕夜，我们疏于走动
在小城咫尺互为远方
被有限的形容词一一找到
通过震动联结彼此
祝福里有真实的隐喻：比如新年进步
接下来的黎明会迟一些醒来
冠以新的姓氏
更多的人，滞留在辞旧的余绪里
年复一年，恍如冬眠
我陪家人独占十里槠溪
这是一年最初的大地理想
湖水淘尽了一年的积淀
虚涵天光云影与山色
芦苇低垂，暗怀返青野心
无患子林立，撕去最后一张落叶的日历
长出细微的清脆鸟鸣
在寒冬里保持对秋天的信念
给我以暗示
就像风雨也曾途经你我的肉身
槠溪泄漏了上游的讯息
把春天的诗句反复吟诵
在十里槠溪，时光公园留不下时光
也记不住时光
余生又耗去了一截
我们刚被故乡收回的脚步
又将被各自的生活再次弹了出去
大寒帖
今日大寒，老宅卷起一年走过的路
也卷起一年遭遇过的
和已发生的
当我丢出乡音的骨头
就会被村口暂停的犬吠认领
透窗而至的风方言浓重
火塘上的铁水壶沸腾多时
翻滚着陈旧口感
却带来山顶年轻的气息
烟熏肉入味已深，等待与舌尖相逢
把跑偏的味蕾矫正
可下浊酒、慰风尘
年过五旬的表哥越发黑瘦
陪我反刍近来人事
他不敢把一生轻易付诸人，至今单身
只把故乡和疾病供养于肉身
守着一口池塘养鱼卖鱼
也在自己的白天和黑夜里浮沉
不时植入的面孔与记忆最终
一一对应，黏稠的氛围里
我们卸下一年的装饰
还原朴素的姓名和身世
这么多年，我未陪守于故乡
但一直陪他们默默老去
今日大寒，雪将来临并消失
野花会漫过群山和村庄
被暂时收回的路会长出新的方向
（原刊于《辽河》2023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