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在时光中遗忘或闪亮（组诗）

张增伟

1

雄关衰老，只剩下瘦骨嶙峋的身子

血肉已化作尘土。月光还是古时的月光

野草一代又一代地为荒凉作出注脚

鸟儿的叫声高过古时的战鼓声

在土地深处，一定会有血红

色彩有多厚，倚门盼望的青春就有多厚

纷乱的马蹄把纷乱的历史连起来

残局还未结束，对弈者已另起新局

黄河、秦岭、连绵的烽火都可以当棋盘

将军、士兵、贩夫走卒、文人墨客

都是棋子。关门打开

关内的蜜蜂与关外的蜜蜂相遇、结盟

关门关闭，关内的桃花会翻越城墙

在黄昏中与夕阳对饮，这时候会偃旗息鼓

都在思念家乡，春色浓一分

思念就厚一分

2

函谷古道继续低调。

它被绿树遮盖住

被清风遮盖住

战马与士兵都是一条蛇上的鳞片

脚印相互重叠，新旧不分

一个朝代衰败的时候，古道总是很热闹

那时候将军是主角，一人一马

就是雄关上的一块盘石，

为后人守住风花雪月

古道希望宁静，享受寂寞

在盛世里它是被人遗忘的角落

只负责奏响前奏，把大气蓬勃交给庙堂

在古道上，往东来或是往西去的人

都会成为历史册页中的一个符号

他们或是代表着荣耀，或是代表着耻辱

你追我逐的，反复上演

3

在函谷关，兵戈与笔墨是并行的

有多少血色，就会有多少墨色

如椽巨笔与将军的刀剑一样锋利

骑在青牛上的那位老人在函谷关内另辟一块天地

在这块天地里，厨师与帝王并立

厨艺的高低决定着一个朝代的兴旺与衰败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关人是李白、杜甫、白居易、司马光

他们喝酒、喂马、劈柴、吟诗作赋

为时间留下印记

也为赶路的人留下欢笑或泪水

竹管光洁如新，高出千仞

成为史书上的一道壁垒

那些残缺的城墙下，茂盛的野草丛中

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战鼓声

都被时光冲淡或遗忘，但是诗句，依旧闪亮

（原刊于《辽河》2023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