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咏鑫
夏天的雨里有生命的味道。清苦的草木香一瞬间爆发出来,包含在流动的气团里自由飘荡。走在燕园里,一片森林气息深入鼻腔,横贯胸膛。
宿舍阳台正对着燕南园。推开门只见绿叶掩映下,一片灰瓦,几扇红窗。抬眼望见牌匾,是冯友兰的原住地。门楣上枯枝交错。多年前定有紫藤萝瀑布流下,引得年轻的宗璞驻足凝望,踮脚抬手去摘最淡雅的那一串。少女的倩影隔竹篱犹可一观。园里有晾晒的几件衣物,摊开的一份昨日的报纸,仿佛大师从未离去,只是外出授课讲学,不久便会归来,隔篱向游人颔首致意。
我收回目光,继续前行。北大校园的路上,脚印叠着脚印,后人的盖着前人的,新生的覆过老生的,层层叠叠,如香山落叶,踏过步步时光。转身遇上一棵古松,清峻峭拔,虬枝斡旋。据传已有三百年的历史。同伴说,它一定为李大钊先生挡过雨。
于是我们站在古松下开始幻想,如同置身那风云变幻的时代。南陈北李于五四路上闲庭信步,那时他们身边必有学生追随,或辩论,或探讨,哲人含笑而立,侧耳聆听。空气中有看不见的思想在愉悦畅快地交锋。偌大的校园,走出过西装革履的青年绅士,亦有长袍大褂的翩翩君子。《中国人的精神》在哪个礼堂中发表?《五十年来之中国文学》又在哪棵树下写就?我们是否太过粗心,错过了朱自清恋上的那片荷花?银杏、国槐、柿子树在我们头顶撑开遮阳的伞,如今为我们提供庇佑的群荫。午夜时分也许会有百岁的前贤漫步。传说在古老的路上,会遇见古老的灵魂。我们屏息凝神,隔着悠远的时空回望,静心聆听先辈的空谷足音。将时间放宽至历史的长度,一定有那样一个时刻,我们与心中的圣贤擦肩。
行至俄文楼下,我们果真与李大钊先生偶遇,他目光炯炯、神态温和。在他坚定而平静地注视下,万物生长,惬意悠然。马克思主义学院的学长介绍,在李大钊先生诞辰、忌日与清明节,本学院的学生都会献上鲜花。而这座塑像便是1977和1978两届校友捐赠的。
于是恍然,百年过去,他们从未远行。
李大钊先生的书房完好地保存在图书馆一角,供我们以敬畏的眼睛瞻仰。图书馆东北角“振兴中华”碑由金漆刻写。1981年提出的口号,半个世纪前便由北大学子以血与火的行动践行;圣贤之思凝聚在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圆窗下,由中国学术殿堂至高之处悲悯众生。自由学风则盈满博雅塔与未名湖,现代化教学楼与赛克勒博物馆遥遥相望,爱因斯坦、普朗克的学生与孔孟老庄的传人同坐一处把酒言欢。
红楼飞雪,一时英杰,先哲曾书写,爱国进步民主科学。
忆昔长别,阳关千叠,狂歌曾竟夜,收拾山河待百年约。
我们知道“勤奋、严谨、求实、创新”的精神将继续贯彻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知道热爱知识、尊重选择的原则将继续指导学子前行。而我们最终懂得的是,跨越悠长的历史隧道,有一双双眼饱含着欣赏与祝愿,将持续注视着燕园。
我与同伴对视一眼。我们都没有说话,然而在内心最深处的角落,世界已然悄悄改变。
营口市高级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