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江
小聚，朋友点了一道汤——“素烩儿”，简简单单的家常料理。大厨师傅把食材切一切，随意地烩成一大锅，再炸点儿金黄金黄的土豆丝儿丢入锅里。在寒冷冬日里能喝上这样一碗汤，热乎乎的汤和菜顺着食道一直温暖到胃，让人忍不住直呼：牛……
20世纪80年代初，我10多岁。农村人婚丧嫁娶“办事情”都会有“帮工”。“办事情”前，东家会“犒忙”，就是犒劳来帮忙的乡里乡亲。当年的我，为了吃“犒忙”宴，有机会便去“帮工”——去邻居家为办红白事情的人家借锅碗瓢盆和桌椅板凳，大冬天忙得顺脸淌汗。摘下棉帽子，头上会冒白气，也不会感冒。
忙了一整天，“办事情”的头天晚上便可以和大人一样参加“犒忙”宴了。所说的宴，最好的菜是炒鸡蛋，最美的汤便是“素烩儿”了。大厨师傅是我同学大柱儿的老爸。我借机就去苫布围起来的“后厨”看看。大厨师傅也算心领神会，把“素烩儿”的精髓，就是过完油的土豆丝儿抓一把给我。香香脆脆地塞满嘴，我便心满意足地跑开了。那些年，在东北，“素烩儿”清新的汤香飘散在整条街（gai）上，锅底的炭火噼噼啪啪给乡野另添了别样风景。
“犒忙”是分“级别”的。14岁那年，我“帮工”的级别飞跃式提升了。因为个子高，我被选定“接亲”。所谓“接亲”，不是去接新娘，是去“办事情”的亲属家下“请柬”。那时，居民家都没有电话，BB机也没有，微信更无从谈起。我也暗自庆幸，只要“跑腿儿”把喜讯传递到亲戚家，我就可享受“六碟八碗”的待遇了。
往事记忆犹新，大厨师傅和蔼的笑容永远印在我的大脑里。每当我走到他的身边，他便立刻对我露出让人温暖的笑容，一把香香脆脆的土豆丝儿就如同太阳般温暖了我的整个世界。“犒忙”宴上，“素烩儿”似玉如水，香香脆脆的土豆丝儿在淡淡的卤汁中若隐若现，再撒上一圈儿新鲜碧绿的香葱，香香脆脆的芹菜，放点儿小虾米，红黄绿映衬，格外地诱人。真是色、香、味俱全。我迫不及待地舀上一勺，滚烫的汤在喉咙里跳跃，“素烩儿”香在味蕾间蔓延。可惜，碗很快就见到底儿了。
人生，就如同这“素烩儿”一样，滚烫着、散发着氤氲的热气。若太着急，一口下肚，就有着味蕾快要爆炸的感觉；若慢慢吃，就会品味出甜香的味道来，让人流连忘返。几十年过去，“咕嘟咕嘟”的香味经常飘入梦里，让人又想起一些熟悉的人和那种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