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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营口日报

结发夫妻

日期: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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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辽河湾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插图:夏立新

王 芝

小时候,母亲给我讲过,说男人和女人婚后同寝,发丝缠绕在一起,便有了结发夫妻的说法。不知道母亲讲的是真是假,但数十年里,我见证了母亲留一头长发,只为和父亲相守一生。

母亲年轻时是小村里的一道风景,也是小伙子们爱慕的对象——不仅仅因为她模样俊俏,更因为她梳着两根黝黑发亮的辫子。父亲能在追求者中胜出,是从讨好母亲那一头秀发开始的。他想尽办法淘弄来一条条漂亮的头绫子扎在母亲的辫子上。

多年以后,大街小巷再也不见姑娘媳妇们梳长长的辫子了。她们剪着时髦的短发,或烫着各种颜色的波浪发。母亲也曾动心想把头发剪短。父亲不肯,说留着长发好看。至今我的脑海中还留着父亲笑呵呵为母亲梳头发的画面。

天有不测风云。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父亲突然离开了我们。父亲走的时候是下午,那天上午母亲恰巧剪掉了留了多年的辫子。母亲悲痛万分,她把父亲的离去归罪于自己剪了辫子。从此,母亲再未剪过头发。

母亲已经七十多岁了,身后仍然拖着一根长长的辫子,收拾起来费时费力。有一次我回母亲家时正赶上她洗头。母亲在卫生间里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看到瓷砖地面上的水,我怕她滑倒了,告诉母亲每周等我来时帮她洗头发。

母亲发质非常好,辫子又粗又长。走到街上经常有人好奇地询问辫子留了多久,也有人干脆过来摸摸长长的辫子啧啧称赞……因为一根辫子,无论是在小区里,还是在菜市场抑或是走在路上,有好多人认识母亲,亲切地称她为“大辫儿老太太”。母亲乐呵呵地与人谈论自己的头发。只有我知道她心里藏着一份岁月的酸楚。

母亲知道我忙,洗头发时都不告诉我。我假装生气,让她把头发剪了。谁知母亲跟我急了,说这是她自己的头发,她不怕麻烦!

母亲委屈地说:“最后悔的就是那年没听你爸的话,在前院嫂子的撺掇下把辫子剪了,和她一起去烫了头发。你爸一定是生气了才离开我的。我再也不剪头发了,你爸啥时看到我还会稀罕我的头发。”母亲的脸红了,像个羞涩的姑娘。

这是不是现实版的“结发夫妻”呢?一头长发是母亲的执念,我会默默支持母亲,让她一直把长发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