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
刚刚下过雨的街道,带着些许凉意。街边的柳树、杨树争相吐着新绿。阳光下,碧绿的叶子意气风发地看着路人,也看着蒙头转向的我。
望着陌生的参天楼群,我打开了高德地图。适逢休息日,行人摩肩接踵,四通八达的高架桥车流如注。两边门市的广告牌五花八门,让人目眩神迷。完全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十几分钟后,随着步行导航,终于看到了站牌“风雨坛大街”,心里一阵欢呼!
可是,那个热闹的大杂院——“进强里5号”在哪里呢?
记忆的引擎快速地搜索。
星云商店
爷爷用温暖的大手领着我,推开了星云商店的大门。
琳琅满目的橱窗,宽敞明亮的大厅,穿梭的人流……仅仅服装布匹那么一个卖区就有村子多半个供销社大,更不用说展台上那一长溜儿花色翻新的童装了,挂满了半面墙。
果蔬类柜台香气四溢。一捆捆、一堆堆、一把把的蔬菜水果摆放得整整齐齐。红红的西红柿、翠绿的韭菜、金黄的南瓜、细长的紫茄子,还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蔬菜,都在自己的阵地里争相晒着最好的卖相。
我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转来转去。爷爷快速把我领到副食糕点柜台前,选了几样包起来。松软的小蛋糕、甜香的小饼干,还都是小动物的形状。走出去,再吃上一根中街的冰棍儿,大热的天,凉爽到心底!就连店外垃圾箱里腐烂的蔬菜味道,都在我儿时的梦里挥之不去!
过马路,记忆中,一个破旧的小木牌松散地挂在墙壁上,“进强里5号”几个字赫然印在木牌上,一个黑色的箭头指向里面。
大杂院
弯曲的小过道,只能容下一辆自行车。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墙,那上面带着云纹的青瓦对于矮小的我来说,神秘又吓人,总感觉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就在那高墙后面。走过细长的“之”字弯,就进入了一个幽深的大杂院。
大杂院里有近十户人家,几乎是家挨家,门对门。夏日里打开窗子,不经意间,邻居的悄悄话儿都能听到,根本不用刻意地听墙根儿。晚饭时分,满院子的饭菜香。假如你捧着一个空碗,假意走错屋,一会儿的工夫,碗里的食物就会垒得高高的,准能填饱肚子。
印象中,下屋张姥姥家的小馄饨好吃得不得了。一声声吴侬软语,裹着紫菜蛋花的香味儿,似乎还萦绕在耳旁。至今每逢江南行,总要光顾当地有名的馄饨馆。但是,无论是“慧娟”还是“李婆婆”,都比不上“进强里5号”的“张姥姥”。
如果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大杂院就是一家人。你拿个碟,他拿个碗,我拿一个大木盆,大家就是异姓亲戚,不分彼此。即使在大街上相遇,心照不宣地相逢一笑,只有彼此才懂。那眼神里有一起恭贺新春的欢乐,也有共同清理下水道的喜悦,更有荣辱与共的担当,都是一个院子出来的嘛。
酒家
二大爷包的一兜肉小饺子,一直是我的最爱。用刀切成的小面团飞快地被二大娘擀成纸片一样薄的面皮,二大爷两只手一捏,就成了一个花朵般的小饺子,速度之快就在眨眼间。据说二大爷的手艺是和“老边饺子馆”的一个面案师傅学的。
爷爷这个时候总是调侃地说一句“只要是吃,就没有学不会的”,还封二大爷一个“酒家”的称号。面对这个称号,二大爷不置可否,依然摇头晃脑地呷着酒,很陶醉的样子。每次晚餐都要来二两,而且一喝就是小半天。二大爷是个司机,常年开车,但他实在喜欢喝酒,因为工作原因,只能在家里过瘾了。
摸着那个已经磨得发光的铜狮子头,仿佛又听到了奶奶的一声声呼唤。我又跑回那个小隔间,和奶奶一起翩翩起舞。
“进强里5号”,那些静候的时光,像一杯陈酿,在岁月里慢慢地流淌,梦里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