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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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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中国年度诗歌大展作品选(十五)

日期: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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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辽河湾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车前草

西卢

每天路过小花坛,总要驻足片刻

比起那些艳丽的花朵

几株散落其间葱郁浓重的车前草更让我痴迷

事实上,和其它许多草一样,小时候

我并不能准确叫出它们的名字

如同我并不能完全熟识我所有的亲戚

我只知道

什么样的地里长什么样的草

什么样的草有着什么样的命

事实上那时我并没有拔过更多的草

每次玩够了以后背着一筐极其蓬松的草回家

都会被健壮的父亲一脚踩到筐底

那时尚小,尚不觉得孤单

也尚不懂得

长满草的地方才是田野

越来越少亲人的地方才是故乡

(《星星》2022年5月号)

多雪的冬天

谢明洲

没有什么理由可以阻遏我对雪花的仰望。

更确切说是仰慕。

就这样望着。

隐隐地听到一种柔韧的力。

飞啊。

舞啊。

一种力的晕染与穿凿。

这就是冬天。

这才是冬天。

一场雪接着一场雪。

一次惊喜接着一次惊喜。

一种柔韧的力绵延着一种柔韧的力。

(《诗选刊》2022年第5期)

欲望的钉子

路男

对一个偏执的男人来说

我的理想早已跳过做梦的门槛

那一根木头,被反复打磨

光滑圆润,散发出物质的光芒

像极了我无畏而孤傲的眼神

黑夜里,也如此不可一世

思想的草原总回响起奔马的嘶鸣

我已经没有力气挽回它的自由

所有的缤纷,凸显出深邃和辽远

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影子

让它成为我这个年轮唯一的诉求

敞亮而豁达,细密又端详

即使空荡荡的墙壁,都无法撼动

一枚钉子精准嵌入的力量

它孤独无助,懂得了适可而止

它孤注一掷,在夹缝中安身立命

身后流淌着壮美的日月山河

希望这枚钉子一生的传说

都深深地镶嵌在苍茫与烦嚣的背后

隐姓埋名,超越智者或圣贤

谁也不清楚它的前世今生,包括后来者

(《延河》2022年第7期)

角落

陈华美

思念最深的地方

阳光贴着心缘走远

雨,砸痛玻璃

那么多的美好无法唤醒

那么多的花瓣没有虏获掌心

水晶灯里坐着的美人

黯淡无光

扣紧风衣

被岁月絮白的发丝

无视风

月食一样的存在,却

一眼千年

(《诗选刊》2022年第6期)

田野

史烨

一辈子土里刨食的父亲

其实是位艺术家

田野交出他的五彩画卷

他挥汗如泼墨

镰刀锄头是画笔

他种的棉树能开二次花

醉倒了白云,卧在咧嘴笑的棉桃上

让那些温暖从心里长出来

拥抱最亲爱的人

禾苗是父亲留在大地上的诗行

那年,稻穗弯腰低下头的时候

父亲走了,他把

收获的喜悦留给了母亲

而我把他的田野安放在纸上

耕种另一种分行

(《诗歌月刊》2022年第3期)

暴雨将至

戴希

电闪雷鸣

天空灼灼

暴雨将至

人们纷纷逃离

作鸟兽散

而我伫立河边

仿佛经过

漫长的等待

仿佛迎接一场

盛大的庆典

静候

汹涌而至的雨水

肆无忌惮地冲刷

也不知为什么

这样如饥似渴

但就是

迫不及待

欣喜若狂

风行水上

涛声馨香

久久迎风而立

仰首暴雨之中

我也慢慢

演变为风

渐渐融化成

绿莹莹亮晶晶的

雨水

(《诗潮》2022年第8期)

秋天再一次到来

邢海珍

虫声集体辞别

清冷的鸟鸣碰落一些树叶

这一夜,许多花相继凋零

秋天再一次到来

重置生死的风景

收获的,失去的,一年一度

在漫不经心中复制或刷新

我的心情与那些植物相似

在阳光的暗示中不问路程

从季节取回种子和火把

那些离去的人或是归来者

一次深呼吸

即从量变到质变,发芽或者燃烧

都有重生的机会

(《诗林》2022年第1期)

云南谣

秦澜

依然是风追云朵,像神鹰追着经幡

牧童追着牛马,喇嘛追向尘世的袈裟

就像羊群行过天宇,飘零的毛发

带着雨水的宽心

大地总会生出偈语,在高原之上

奔跑的事物总衔着回声

我与风云赛跑,然后相拥,一些多年的雪

会闯出体外,奔往待雪的人间

如今,群山依旧是秋天的安魂曲呢

无声的踏雪人,携起你

我就逢着了无边的庙宇

喇嘛沿风的脊骨打雪而过

我打你放逐的歌声里

走过

(《绿风》2022年第1期)

老谈在哪儿

袁沭淮

九十六岁的老父亲,半夜醒来

四处摸索着找老伴

“老谈,老谈——”

响亮的喊声,直击我的耳膜

老父亲,记忆缺失

惟一没有忘记——

这个世界上,最疼他的

是离世了十年的母亲

记得八十一岁的母亲去世前

不止一次地拉着父亲的手

哭着说,我死了

就不能照顾你了

“老谈在哪儿?”

——面对父亲的一再追问

我们只好笑着说

“奶奶走亲戚去了

过两天就回来”

(《扬子江诗刊》2022年第3期)

黑啤酒

曾凡星

忽然,父亲的黑棉袄

从黑啤酒里走出来

走进六月夜晚的麦田

黑棉袄是我的襁褓

父母弯曲的脊背

在星光下似两座拱形的桥

镰刀刈麦,沙沙沙

像流水抚慰艰涩的岁月河流

黑棉袄像一座安全的小岛

蚂蚱和瓢虫伴我同眠

它们分享着我童年的一份温暖

今夜

在全市最好的酒店

举着这杯黑啤酒

就像举起月光下的麦田

父亲的黑棉袄

从五十五年前的麦田里走来

浸在黑啤酒里

泪水涟涟

(《芒种》2022年第4期 )

小叙事

齐凤艳

我们看到涟漪,一个小圆环

依偎着一个大圆环

却未看见,点水之物

初秋,蜻蜓已罕见

“水在想念蜻蜓。”你说

水的思绪有形

云清清楚楚,或絮或团,皆不紊乱

其为底色,荷与芦苇在暮年

回忆着过往,眯着的眼

不时地,乜一下斜阳的金缕丝

“万物从容”。

我们终于谈到那一年

一边缓缓走着

大湖上,木栈道线条婀娜

弯曲有柔和的弧度

设计师是一位会讲故事的人

(《海燕》2022年第3期)

黑枣树

杨骥

只有这么一棵。孤零零地站在

龟山北面的斜坡上

经岁经年

听村里的老人讲,他们小时候

都曾用竹竿敲打过枣树

疯抢掉落的黑枣

嬉闹之余,贫穷与苦难

仿佛与他们毫无瓜葛

这些果粒个小、微酸

像他们朴素的生平

后来,乡下的日子变得好过许多

这棵枣树也就愈发落寞

只有过路的风会和它

悄然絮语

冬季来临,枣树只剩下黑魆魆的枝杈

一群麻雀飞来

认真找寻可以果腹的食物

远远望过去,它们又像是一粒粒

饱满的黑枣

(《扬子江诗刊》2022年第4期)

定义这个春天,致敬人民

韩山寺

一场疫情,志愿者用防护服包裹了身体

一声号召,百姓家的门锁有了浅淡的锈迹

有谁知道,请告诉我,白雪与白衣是否隔了道美丽

有谁知道,请告诉我,能打开的锁与封条间有多远的距离

有谁知道,请告诉我,在路上回不去的家与出不来的你

是春风着笑意,还是泪眼着迷离

才几岁的孩子,独自转运隔离病房,矮小的身躯跌跌撞撞

转身回头,一声爸爸早点儿接我啊,瞬间让人泪淌

孩子呀,你要长成一棵小松,叔叔阿姨们会始终在你身旁

有叶子有阳光的地方,你不会无助

我哭了,宝贝坚强,我要看到你长大的模样

万千的志愿者,累到站着都能睡着

却用脊背顶着大雪飘落,用心暖着这个颤抖的冬天

防护服写上名字,写下了永恒的瞬间

在死与活的路上冲锋陷阵,他们的身份是人民

同一种心声、不同的律动,疫情暗藏杀机 、图谋不轨

我必全力抗争、分出输赢,寒冰的坚硬是春水的翅膀,

云给雨写了首情诗,于是的于是,就春回大地

种子和草芽私语绿色,保护好耳朵

这个春天,会有一场特大的欢歌笑语,

有太阳的日子真的好惬意

人世间离不开意外,人世间更离不开真爱

团结、善良、勇敢的老百姓,国的强大必是民的积蓄

积蓄的团结、积蓄的凝聚、积蓄的文化、积蓄的仁义

积蓄了我们的志同道合,积蓄了我们的凛然正气

积蓄了全世界尊敬的目光,支出了一个大国的崛起

打开窗子吧,中国必赢的歌声在唱响,疫情一定会弃冠逃离

中国温暖的春风在吹荡,大地会把最红的花朵高高举起

中国舵手的镰刀和铁锤,是和平的工具,也是自卫的武器

这个春天,我想给它一个新的通知

用所有的鲜花、绿叶、鸟语花香和层层麦浪,

和一切能想到的美好词汇

都一齐准备好致敬人民,那是你、那是他(她)、是我们

“维我中国人民之君”,春风鼓起掌声挥舞旗帜,

致敬人民,致敬人民

(《芒种》2022年第5期)

今夜,怀想一盏灯

曾令阳

穿越许多梦的夜晚

我醒着,听着

一盏煤油灯向我走来

伴着父亲的咳嗽声

一声声澎湃着我的心房

后来,城市的霓虹早已淹没那盏灯

每当心回归故乡

老屋门前的两双目光

如灯盏燃烧着毕生的灯油

照得通亮

生怕远航的游子迷失方向

如今,岁月漂白了时光

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

打捞往事,拧起的是破碎的月光

午夜梦回,想起那盏灯

任思绪涂抹成星光下的小道

却,走也走不完

(《诗选刊》2022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