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树发
2020年4月27日,我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突然接到二牛妻子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泣不成声。我第一个反应是他们两口子打仗了,她是跟我诉苦或告状什么的。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二牛去世的噩耗,我当时就感觉拿电话的手在抖动,我想平复一下,就点了一支烟,我发现我的嘴也在哆嗦……我根本就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才多大呀!谁能相信他鲜活的生命从此定格在了36岁的锦绣年华!?
二牛,本名许余和,大石桥市汤池人。年纪轻轻就离开农村,只身来到城里闯荡。做过服务员、做过厨师,后来从开小烧烤店开始,一直做到一个400多平方米餐厅的老板。应该说他算是一个成功人士,一路走来,除了他自身的努力之外,他也得到了许多贵人的帮助。二牛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他一直念着别人的好,经常跟我提及帮过他的人。早在多年前他就开始做公益,他麾下有四五百名志愿者,每年都搞几次像模像样的慈善活动。
彼时,我和二牛结识大概有五年多了,他跟我的大徒弟李超是哥们儿。那时他在市区东南角开了一家颇有农家特色的“大锅炖”,正是李超的引荐,我成了他家的“铁杆儿”客户。刚认识的时候,他看李超跟我叫“师父”,他也叫“师父”,一直叫了四年多。2019年5月,我收第二批徒弟之前,在他的饭店策划流程和细节,他发现这批徒弟的名单里没有他,马上就找我来了。我说我收的是曲艺门的徒弟,你跟这个行当不沾边儿,别闹了。他依然不依不饶,说我都叫了你四年多“师父”了,怎么不沾边儿?就在拜师收徒仪式的前一天,他又给我打电话,坚持要“进门”。我无奈地说,那你给我个接受的理由吧。他说我的“大锅炖”马上要动迁了,到时候我准备开个曲艺餐厅,给曲艺演员提供演出平台,他说我还可以赞助一些曲艺活动……我得承认,他的这番话确实打动了我。就这样,他成了我的入室弟子,在我八个徒弟的排名中行五。
三个月后,他跟我说他找到了一家400多平方米的房子,准备兑现承诺,开曲艺餐厅。我当时不知道应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就没表态。他反倒很坚决地说,我已经决定了,就差你点一下头。我不好再说什么,就默许了。接下来他就大兴土木,干了起来,当年的10月31日,营口市独具特色的“东方红曲艺餐厅”正式开张营业,并迅速走红。
二牛死前没有任何征兆,他没有心脏病史,好像也没有高血压症状。他和我一样,都患有比较严重的痛风病,但痛风只是疼,也疼不死人。所以我武断地猜测,他的死终究与餐厅效益急剧下滑有关。他的餐厅原来很火爆,后来闭店歇业了一段时间。这期间,他退还了数万元的订桌费,备了数万元的菜品几乎分文未见。再次开门营业后,厨师和服务员还得重新招聘,而且,生意始终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当初他投资将近八十万元,原本计划一年能回本,当时看来已是遥遥无期。我估计他就是急火攻心,导致心梗发作,最终不治身亡。
我还是很难相信他已经离去。就在他去世的几天前,我还给他出主意说,咱是曲艺餐厅,打广告也得体现艺术性,以后在朋友圈不能单纯地发菜品介绍,找几个人编词,起个总题目:“到东方红曲艺餐厅吃饭的365个理由”。然后之一、之二、之三等等,每天发一条。他采纳了,可他刚刚发到“之七”就“不辞而别”了。
就在他去世的半个月前,我还特意去餐厅找他,给他讲我治疗痛风的“降酸”效果。我建议他按我的药方,吃半个月之后再去复查,他也接受了。之后,他买了好多药,还硬塞给我两盒,但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复查了。
就在他去世的二十天前,我在倒腾冰柜时发现有一袋笨猪肉,就给他打电话,询问红烧肉的做法。他说,师父呀,我有告诉你的工夫都做出来了。我以为他正忙着呢,就撂了电话。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给我打电话说,师父,红烧肉做好了,你过来取吧。像这样的举动他不止一次了,很遗憾,我再也享受不到他对师父我的孝心了。
就在他去世的一个月前,他着了魔似的求我按照他的经历写一首歌词,他说作曲的费用他出。他还把自己写的初稿发给了我,供我参考。其实我真想给他写了,只是我那时在赶一部书稿,还没腾出时间动笔。他的突然离世,勾起了我另一段痛苦的回忆。2007年6月,我的好兄弟、著名小品演员潘越在去黑龙江签一个电视剧的演出合同之前,曾经把他自己的人生经历编成一段歌词,套用一个二人转的曲牌,唱了出来,存在电脑里。后来他在返回的途中,车祸身亡,时年39岁。想到这,我不禁黯然神伤,但我还是想责怪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总结人生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宿命吗?
我不忍心再想了,从写这篇纪念文章开始,我的泪水就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我很难接受二牛已经远离我们而去的事实。然而,那天我在殡仪馆确实看到了他,静静地躺在棺椁里,毫无声息……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哀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