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记
贾钰乐
一灯如豆。
昏黄中,我们一家五口围坐在炕上那个针线笸箩周围。十只眼睛,紧盯笸箩内的三个阄。没人言语,满屋沉寂。只听见父亲发狠抽着的旱烟里,发出“吱吱”声。
“抓吧!”父亲下定决心,用拇指和食指将烟掐灭。
我抓阄、展开,一片空白。而大姐二姐抓的阄上各画着一个圈。
“爸,我和弟换。”大姐刚说完,二姐也说出同样的话。母亲捂着嘴,赤脚跳下炕,向屋外跑去,留下一串呜呜声。
我上学那年,学习成绩一直第一的大姐,因家里困难辍学,外出打工。
“咱庄稼人出路就一条,那就是好好学习,考出这个穷山沟。”从二姐领我上学那天起,我耳朵里就盛满了父亲这句话。看着汗水摔八瓣儿、土里刨食的父母,我知道,我唯有好好读书,才能对得起他们;唯有好好读书,才能去大山外看看。
初一那年,学校离家远,我必须住宿。在校一日三餐,顿顿是有沙子、老鼠屎的小米饭,住的是三十人一间的上下大通铺。11岁的我,开始暗流眼泪,想起家来。终于,熬不住,借了一辆自行车,和班主任撒谎请了假,一路口哨,到家已是星光满天。母亲问明一切,夺过我手里的饭碗,把我连人带车赶出了家门。我砸着大门,哭着哀求母亲开门。母亲只说了一句,出去打工的本该是你!那夜,我倚着大门,望着满天繁星,想到了在外打工的大姐,想到了整日操劳的父母。返校时,我一身薄衣已被汗水打透。后来,父亲告诉我,那晚他几次想去开门,都被母亲拦下。
那晚,我一宿未眠,母亲在院里哭了一夜。
二姐本可以上高中、考大学,可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她选择了工作包分配的中专。我知道我身上又多了一个人的心愿。中考那年,我成绩优异,直接越过县里高中,免借读费,进了市高中的实验班。收到通知书那天,大姐、二姐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我阵阵心痛。
本以为大学对于我,就是临门一脚。没想到进入高中后,自己学习成绩却一落千丈。班级里高手如云,几个回合下来,我已成了班级倒数几名——这是从上学那天起,打死我都不相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自己总和班里其他同学格格不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听的周杰伦、玩的CS、穿的带“对号”的篮球鞋,都是我没听过见过摸过的。慢慢地我知道了,他们的世界叫城市,我的世界是农村。自卑让我无法逾越这两个世界间的鸿沟。我变得默默无闻,坐在班级后面的墙角,“偏安一隅”。
上高中后,我半年回一次家,家人对我在学校的状态一无所知。高三开学,我要早起赶班车,起床后,望着屋外满天星斗,发现母亲已经将饺子煮出了锅,饺子,娇子——我这个儿子一直是家里的骄傲。我含泪咽下饺子。也是在高三这一年,《平凡的世界》成为了我的最爱,小说里的孙少平一直激励着我。
高考那年,报了自己最喜欢的大连理工大学。可惜,差了5分,只能补报或者复读。落榜那天,我独自一人爬上村东边的大山,痛哭一场后,我想着,与两个姐姐比,能读大学的我是幸福的,我决定补报其他大学。至于理想学府,未来见!在下山时,听到身后有窸窣声,回过头,发现了一直跟在我身后的父亲。
本科毕业前,想读研,我又报考了大连理工大学,苦学一年,但还是失败。后来考上公务员,便结了婚,生活安稳,日子幸福。可每当看到有关高考的新闻,自己总心有不甘。终于横下心来,决定再次报考大连理工大学。白天工作,晚上回家照顾怀孕的妻子,很少有学习时间。节假日便谢绝一切应酬,专心备考。一年的奋斗,终于如愿。
录取那天,我把通知书放到刚过百天的儿子的床上。我知道这份通知书的意义他现在还不懂,就像当年幼小的我不懂那个阄。但随着成长,他定会知晓:人最宝贵的是对梦想的坚持。哪怕别人用了三年,而你要用十三年甚至更久,但这份坚持更弥足珍贵!
红绶带延续的故事
高红
沏一壶浓烈的普洱茶,闻着雅致的香,入口的甘苦勾出岁月静好里深藏的故事……
常言道,人的一生,平平安安就是福。可又有多少人能真正领会其中的内涵,平安无事地度过一生呢?
小姑娘是我家的宝贝,真的是含着怕化了,捧着怕磕了。懂事的她,从会走路开始就自己上楼,帮我提几个辣椒回家,到家了,总是抢着帮我摘芹菜叶子。那时我就在想:她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孩子上学了,周末不是去公园玩,就是去图书馆。放寒假、暑假了,更是南方北方地走亲戚。她学习真的很上进,也有自己的方法,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我曾经心疼小姑娘太自律了,告诉过她:人可以犯一两次错误,成长路上留下不一样的“精彩”。后来高中时,她因为上课看小说被找过一次家长,她给我的解释竟然是:妈妈,我真的都会了,你不是允许我犯一次错误吗?也许从那次开始,我才发现小姑娘很有主见,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读大学后,与其他大学生不同,她边学习边旅游,实践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知道是读了书,还是我的放手,让她有了豁达的胸怀,并让她成长为一个遇事异常沉着的大姑娘。
她已经想好,已经决定做的事儿,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她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去301医院救助得了白血病的表哥。她与我微信视频说:妈妈,近日没敢给你打电话,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一次,让我自己决定,我身体检查非常健康,和表哥血型匹配成功。而且,我在上大一时曾经献过400cc的血,原谅我没有告诉你。妈妈,再过一周吧,你来北京陪我,给我加加油!我们一起去面对,相信我,我很勇敢。
那一年的冬季,寒风刺骨,飞雪惊目,我的心却格外暖和,小姑娘太善良了。病房里,一上午的等待真是熬人,小姑娘却是笑着赶我走,让我给她准备一杯热奶,直到凉了她也没曾喝过一口……
第二天早上,小姑娘安静地躺在无菌室里,要献出自己的骨髓。此刻的时间,可以用分秒计算,那么的宝贵。隔着玻璃窗,她笑着给我比划假哭的动作。我再次哭了,妈妈知道,今天你一定很疼了,你在病房里睡一会儿吧。她微信告诉我,放心吧!我很好,这一切都是我自愿做的,就是希望表哥能快点好起来。
这个小姑娘真的长大了,变成了大姑娘,开始自己做人生规划,开始理解妈妈的感受。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我又哭了,想想心就很疼很疼——献出的造血干细胞要身体所有血液在体外循环二三次,会不会有感染呢?接着再献骨髓,要在后腰上用粗长针先打麻药,再抽取骨髓……
今天,摆出女儿得过的所有奖状,“营口市小雷锋”的红绶带异常抢眼,我笑了,大姑娘不只是享受阳光,她还承受着生活的磨砺;大姑娘不只是健康地长大,她还分担了生活的苦涩;大姑娘灿烂的微笑,包含着无尽的理想与追求……
“营口市小雷锋”已经长大了,站在鲜艳的国旗下,延续着红绶带的故事……
阳光下耕耘(外二首)
郑艳玲
开犁了
乘春光正胜
乘泥土松软
农人把一冬的盘算和希望
都播种在沃野里
开犁了
信念的种子
播撒在温热的土壤里
才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別把策划装在行囊里
走在天空中
使生命的秋季颗粒无收
开犁了
每一个充满幻梦的思维
都是一粒青春勃发的种子
每一个想法都是一片嫩芽
唯有挥洒汗水
才会看到理想之花
夫妻
阴阳、正负极、连感器
链在一起
才是一个发光的整体
人与鸟
喜鹊踩着寒风,在干枝间穿梭
我将南瓜馒头串在枝条上
如同一个个金色的苹果
任它啄
劳动河
孙晓峰
曾以为自己是一座山
充满灵性的孤傲躲避缠绕
岁月中的一根根柴火
填满了内心的灶火
一路忐忑也一路坦然
再次抚摸二十年前的红砖灰瓦
新时代改建的防汛城堡
平短屋檐俯视我的重现
麻燕两个孔的巢依然存在
沉寂的熟悉里还是有些陌生
今天,再次为这条河的清澈自豪
七十万亩农田就会粒粒饱满
微风中远望着它
一波一波映出我的回忆
满月
张浩天
满月镶在天上,像一滴冻僵后的浊泪。
我默然不语,只是低头独行。
我知道,那是廉价的奢侈品。
月亮每天晚上映着人世间的是是非非,
踩上去,像踩到了几分别人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