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中国年度诗歌大展作品选（十）

土牛

除了留守，四海涌来的雀跃

汇聚成城乡新的繁华

接近蓝天的楼

云端相望

天涯都是近邻

世界已无距离，理想生活

将安乐窝迁徙适合的土壤

所有汗水浇灌的花果

一枝喂养家的温馨

一枝装饰梦的丛林

祖籍一词，让困顿的笔

莫名地愣上许久

古老村庄，不再面朝黄土

部分乘电梯升上半空，部分保留着炊烟

和农耕演绎的景致

让热衷的自驾游

让高铁地铁的抵达

乐不思蜀

春运是开启的假旅模式

新乡土时代

匆匆的返乡潮

有着天下一家亲的情怀

只是蹩脚普通话遇上乡音

一开口

便羞得满面通红

（《扬子江诗刊》2022年第3期）

无中生有

蒲素平

进入此刻的人，对昨日反复敲打

进入明天的人，看出了时间的破绽

说出已为彼时

如同睡眠，每次闭眼都是一次死亡

每次醒来，又是

一次重生

如同历史，每次进入都是一次假设

每次假设都在试图完成

自我认知框架下的一次证明

如同存在

不过是一种

无中生有的说辞

（《诗选刊》2022年第8期）

内荆河：草的自白

项见闻

谁的青春无梦？

尽管与生俱来，我们卑微如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当春风把花信宣告大地

就让我们把根须贴紧梦

把希望伸向更远的辽阔

或许一生，我们都将如草一样默默无闻

但祖先们前赴后继的精神

至今鼓舞着我们

在内荆河两岸，命运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丰盈

日子一直水深火热

干旱、水患、天灾、人祸

老旧的木屋，歪脖子树，是沧桑的见证人

我们与天斗，与地斗

从未妥协

即便生命像昙花一现，也要奋力地怒放一回

（《江河文学》2022年第1期）

倾听

周德龙

推开冰层，是一江春水，

荡漾着冬的背影。

我从一树枝桠探出头来，

与一只黄鹂对视，又一同欢喜。

草籽在泥土中长成，

像一片有光的天空莅临。

哦，昨夜的风开始温柔，

如同我的目光，递进安详的村庄。

有个姑娘在歌唱，

远山上的树在听，野花在听，我也在听。

（《诗歌月刊》2022年第8期）

低头赶路的人

杨晓婷

不知何时，

一条路

开始追着他赶

积攒一生的重担

压了下来，佝偻的腰身

远远望去，像一支羸弱的弓

路赶得急，风经过他时

颤栗，身体内部

有弦断的声音

（《绿风》2022年第2期）

村庄的星光

程渝

——村庄静谧。你在之外

制高点上，捕捉星光。

你说，捉到了村庄的星光

就等于回到村庄。

获得与失去在掌中反复。

如同此刻你又重回城市。

穿越喧闹，你又伫立良久

在寂静的湖边，

不敢高声语，恐惊

水底的鱼，夺走村庄的星光。

——你回到了村庄

当你弯腰，手缓缓伸入水下

而当你离开，村庄的星光还在，

村庄还在，却渐行渐远。

（《诗林》2022年第2期）

马里冷旧的牧羊人

徐澄泉

马里冷旧是一本迷人的奇书

牧羊人，是马里冷旧故事中最生动的形象

马里冷旧的牧羊人不浪漫不忧伤，只沉默

一个人蹲在石头上，拥一袭查尔瓦，望远方

马里冷旧很久很久以前就蹲成一块石头了

牧羊人模仿老石头，外表和内心很复杂

马里冷旧的牧草和鲜花，在彝语中滋长盛开

牧羊人和他的羊，从来不会在美中迷失

马里冷旧被云雾和雨水锁在高山草甸里

牧羊人的心里，不潮湿，不陡峭

马里冷旧不是还有一棵千年银杏吗

秋风追赶的牧羊人，被一地黄金照亮

（《星火》2022年第4期）

听见

左右

不止如此，数不清耳朵醒来了多少次

在月光的冷霜里

从蛐蛐儿受伤的身体里

村庄的石板屋檐上，青苔召唤

半夜雨鸣，落花的声音变奏为凌晨的绝唱

次次虚醒，枕边留下两行湿漉漉的信物

惊喜之余，发现她刚刚离开不远

我不清楚是哪一个方向发出的暖音

但我知道

我的身体里某个人一直在等我

打开声门

（《草堂》2022年第1期）

虚拟

柳苏

山高水远的梦

每天都在做

美滋滋的感觉，常有

面对的，却是——

架上从不言语的书籍

和往复不休的静谧

打破这种静谧

估计会带来一些质的变化

无法救赎的是，我沉酣于睡梦

衰变为一个失去筋骨

不愿作为的人

走出这长长的黑夜。重塑自己

首先，要让哑然已久的心响起涛声

对于一个人而言

就是一场脱胎换骨的革命

不得不担心。出师未捷

一场大风袭来，我这独木一折两截

一截拿去供牛羊啃食

一截拿去当柴火燃烧

（《诗刊》2022年2月号）

我的天空， 只剩下长湖村窄窄的一角

陈政昌

实在没辙了，母亲东问西访

找回一寸厚的偏方

偏方一个一个地试

药汁一海碗一海碗地喝

那些年，我家的房前屋后

一年四季，一丝一丝弥漫着

中草药散发的草木香

腿还是残了。拄着拐棍

我与蜗牛比速度

从村头到村尾

来来回回就是我的一生

“金脚银手”呢

这辈子，我的“金”废了

南面的越城岭

西南面的雪峰山

近些的崀山，远些的大云山

我只能站在禾场上遥遥相望

天大地大

容得下我的只有长湖村了

属于我的天空

只剩下长湖村窄窄的一角

（《诗刊》2022年4月号）

春天的模样

邵悦

春天，是看不见的

比如：身高多高，体重多重？

脾气怎样，年芳几何？

讲哪种语言，说普通话还是方言？

奔跑路上，还是飞行空中？

写的诗句哲理，还是抒情？

春天，是随处可见的

全部模样，都在人间了——

容颜，桃花般娇粉

腰身，翠柳般婀娜

笑声，冰雪消融般爽朗

说起话来，燕语莺声

春天的好日子

在绿水青山的映射里

春天的荣耀

在山乡振兴，一家一户的

门楣里

（《诗刊》2022年5月号）

赤水河畔听涛

峭岩

潺潺流向我的是苍茫是历史是火焰

是汉武帝的酒杯倾斜后的壮烈豪气

是伟人挥戈四渡的神采气度

泼过来，泼过来

超越九霄之高，覆盖八荒之壤

这些驻足在我的脚下时

夕阳已晚，炊烟涂上酱红色的余晖

余晖在青花瓷杯里延展

一夜涛声，不绝于耳……

鼓角鸣镝刀剑枪炮渐次走过

沿赤水之岸破垒筑堤

有一队人马披红卷尘

要把赤水四次翻转

编织成缚敌的万丈长缨

鲜血与枪声把赤水染成一条冲天的流火

用兵神话从崖壁起飞

战后，敌人逃遁

一坛老酒举在谁的手上

大喊，“茅台！”响彻星天云际

那酒香醉红一面灼烧过的旗帜

烈酒如火荡涤红军将士的征衣

茅台，从此登册入户

随赤水长流，与华夏同辉

长征，从历史的风烟折回

枪声鼓声伴我入枕

我在梦里醉了，千年不醒

是长征的神话，还是茅台酒的力度

使日子这样缤纷而安宁

（《中华辞赋》2022年第7期）

现在

陈荣来

现在。我是说

现在

我想重构一些熟悉的背影和面孔

让他们时而混乱

时而井然有序

这种假设性，有利于自身

对周围环境的认知。适合特定场合

譬如，现在

我独自

坐进深秋的傍晚，像一枚

纹理清晰的叶子

落入天黑。寂静的盛宴

才刚刚开始

（《星星》2022年6月号）

过鸭池河

王近松

悲伤从半空跌落

如果继续听闻往事，它将像雾霭

包裹群山，吞噬肉身

我试图将灵魂寄居在

鸭池河大桥上，只是冬天不完整

河流依旧保持青春的活力

草木已将半数的叶绿素

交付冬天。我们将不再因没看到

来年春天的模样而

彷徨

（《青年作家》2022年第3期）

落叶辞

熊游坤

空中飞的鱼，落地枯萎

阳光在柳叶结成的漏网里游戏

看，那是桌子下，爬行的我哦

西风再次催促，叶子该如何辩解

憋红脸，也只有山头知道

树木在尽力嫩绿

留给世界的已经是身体的全部

昨夜我去看儿时的旷野，那里曾是一片鱼骨的荒凉

缝隙里塞满黄土，一整夜一个玩沙的孩子

你追求的飘零美，仿佛是候鸟给季节的求爱书

需要多幅浮世绘

展开情节

在第一场大雪前

言尽

（《星星》2022年8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