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蕾
在我记忆中，他是苍鹰的样子。
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阔，一头厚实的黑发，锐利的眼神，健康的肤色。他脸上总是挂着严肃的神情，话不多，却句句有力。
站在三尺讲台上，他意气风发，声音浑厚有力，笑起来的样子是温和的，可他站在那，就是威严。
他就像一座山，一座坚定的山，立在我眼前，也立在了我记忆中。
二月小城的街道，乍暖还寒，人群熙攘，我们险些擦肩。他突然住脚，叫我的名字，声音因惊喜而微微发抖。
那声音穿过人群，与我遥远又熟识。他好像突然地就立在我面前，跟当年一样。而我愣在当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我忘记自己手中还领着孩子，也忘记自己已成家许多年了，忘记了年龄。
一刹那，我以为我还是那个十几岁的孩子。
当我从震惊中回过神，先看到他两鬓斑白的头发，看到他曾经威严有神的双眼，却感觉那双眼睛怎么变小了？还有他整个人都好像缩小一圈，我记得他肩膀宽阔、身材高大，可如今为何双肩都耷拉下来了？
时间倒回许多年。我记得，曾经的我仰望着他。每次，他立在我面前，我只能看到他肩膀，再抬头看他眼睛，最后才能看到他头发。如今，他那厚实的头发怎么如此稀疏？又为何白了？
这是他？有那么一瞬间我是如此怀疑，很难将眼前这个瘦小的老头儿和那个高大的形象联系在一起，恍惚着回答他的问题，却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他的声音没有变，我试着去回想那些“绕梁余音”，只是时间太久了，久到怎么想都只剩一个影子。快二十年了！竟是二十年过去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却在弹指一挥间。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只这弹指一挥间，我在长高，而他在变矮。
他有些消瘦，肥大的格子衬衫与他身材极不相符。在我的记忆中他多数是穿西装的，笔挺合身。他两只手提满了蔬菜，不应该是捧着书和粉笔吗？
他笑了，笑容还是那么温和。他问，我答，他问一句，我答一句，我还如当年一样，每每答题便紧张得手足无措。我好像还是没有答好，但他依旧笑着。
他走出去好远，我呆呆望着那单薄清瘦的背影，原来真的过去这么多年！那一刻，我只觉得眼睛发痒……哽着许多许多还未说完的话。我想告诉他：“如今我也成了你！”
记得，他是苍鹰的样子，教我展翅，带我飞跃雪山、悬崖。他教会我一个叫“梦想”的东西，值得我为之坚持不懈，折断翅膀也没关系，因为若不试试，人生是无甚滋味的。
时光轮转，岁月流逝。如今，我当了老师，而他却不再走上讲台！我长高了，他竟变矮了！我也终是明白那四个字：教书育人。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