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秀敏
一溪碧水,两岸青峰;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看似四面环山,好像没路了,可是沿着山间水畔走着走着就又见村庄,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奶奶家——黄土岭下仙峪,就是坐落在“路疑无而实有,景似绝而复出”的青山绿水间。小时候我在那儿长大,上学以后,寒暑假也都会到那儿住上一段时间。
清晨,我从热乎乎的大炕上爬起来,屋外炊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着泥土清香的味道!向东边的山峦远眺,朝阳正从山顶冉冉升起。圆圆红红的,看着好像比城里的大些。傍晚,日落西山时也好看,酡红的晚霞香靥微醺,一抹红晕染醉天边……
村南路旁一条大河由东至西日夜流淌。河中间一座用较平整的石头铺的石桥,间距不大不小,七八岁的孩子刚好能大步迈过。河两岸,大中小石头遍布河滩,河里鹅卵石铺底,流水清澈透明。每当听到“一条大河波浪宽”,那景象就会浮现在眼前,一股暖暖的乡土气息、无可替代的乡情在我的心灵深处涌动……
水流积石出泉声,鹅卵石旁清水流过,“哗哗”作响。很多小鱼儿在石旁水流处,逆流摆尾而上。更多的是在水缓的地方悠闲自得,也不怕人,你手要触碰到了,它才游走。
夏天,女人相约吆喝着,三五成群端着洗衣盆下河。河边不知道是谁摆好的石头,做搓衣板可好用了,大小不等,倾斜角度也好。后边一个平板石头座,坐在上头裤脚高高挽起,脚放在水里真得劲儿,又凉爽、又自在!
偌大的河、清凉凉的水,洗起来得心应手,洗好的衣物就地在石头上晾晒。说来也怪,那石头干净得一尘不染!晒衣物不用冲洗。火辣辣的阳光照在石头上,热热的!不,晌午时,被太阳晒得滚烫,都不敢光脚踩,会烫脚哎!我时常光着小脚丫,被石头烫得翘着、跳着……只一会儿的工夫,晾晒的衣服、被单就全都干了。我也会洗一些手绢、袜子之类的小物件儿,更多的是用盆舀小鱼儿玩。运气好时一盆下去,能收获三五条小鱼儿,收集在小瓶里看着、养着,可高兴呢。更有趣的是,鹅卵石下有一种形似虾,长着一对大夹子,甲壳坚硬的动物,叫蝲蛄,其实就是一种泉水小龙虾。它趴在石头下沙子那儿,因为总是用尾部退着游,所以你一只手轻轻挪石头,另一只手堵住退路,只要有货,百发百中!但是,被我抓到的少得可怜,因为走在水下的鹅卵石上很不容易,我趔趔趄趄地到了,聪明的它提前就感知到有人要逮它,早吓跑了……
冬天,寒假里更好玩了!山里很冷,雪也大。我特喜欢雪。透过玻璃窗花,见一窗蜡像,万树银妆。出门一望,天地无尘。我会跑在如毡似棉,厚厚的、洁白的雪地上,一步一个趔趄。说是跑,不如说是滚着、爬着……
冰雪覆盖下的河川,蜿蜒曲折,像延伸万里的银龙。我时常和小伙伴在冰面滑冰、打陀螺玩。爸爸做了个冰车,我坐在上面,用家里夹炭火用的铁筷子作撑杆滑动它。我有时偷懒,就找有角度的斜坡地带慢慢溜。有一天,我弄丢了铁筷子,围巾、手套、鞋和裤子都湿了,冻得鼻涕眼泪不停地流。脸疼、手更疼,跑回家,奶奶象征性地照着屁股拍了我两巴掌!我在火炕上围小被捂一捂,只一会儿工夫就缓过神儿来了。透过玻璃上的霜花缝隙往外望啊望,早忘了刚才的冷、疼和委屈……
记得一次大雪,远望,山间一片洁白,如梦如幻,只有松林间装扮着点点翠绿;近瞧,脚下松软洁白、厚厚如毡;房顶、鸡架、猪圈棚、仓房都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白的蘑菇……那情景,魔幻、童话一般!
我约姑姑家的三哥和村里的小伙伴一同上山,把松树枝折下来,三五人一组,坐在上面,管它什么屁股下面会不会磨出洞来,就是撒欢地玩儿。打头的双手把着松枝,后面一个搂着一个,往山下溜,缓处用双脚蹭,急处闭上眼向后仰。那个惊险刺激、那个兴奋劲啊,从未有过的!太好玩了!一趟一趟地往返了数次。围巾、手套都飞了。鞋里、衣服里分不清是汗还是雪?脸上、头上冒着热气。为此,挨了老娘实实在在的两巴掌!可是我酷爱雪的情怀一丁点儿没被打消。等我稍大一点儿再去那里时,还悄悄地玩过。只是雪没早先的那次厚,也没有那次滚在雪里酣畅、刺激……真是:年少无忧哪惧寒,兴来飞雪尽狂欢。而今虽有山乡梦,怎似当初小木兰!
忆乡茅舍近,留梦雪情浓。山溪流万里,思绪越千重。儿时的记忆,永远留在我的梦里、甜甜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