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5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营口日报

岁月沉沙

日期:02-20
字号:
版面:第06版:辽河湾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扫一扫 听美文

辽河畔 我童年的乐土

坐标:辽滨公园(东端)以南,老红旗小学(旧址)以北,辽河广场以东,八大局(民间称谓)以西——老洪家大院,我童年时家的所在地。儿时的记忆里我家总是在搬家,但在老洪家大院我却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度过了整个童年,直到父亲单位分了楼房。

老洪家大院是一个坐北朝南的四合院。从大门洞进去是宽敞的院子,四周住着人家。门洞东边的几间房子住的就是洪家。听说我们所住的整个院落以及这院落以南两条胡同的房子,过去都是洪家的,当然这些现在都早已不复存在了……

那时候没有辽滨公园,大概是因为沿辽河的缘故,坊间称这片地方为“河沿”,那里便是我童年成长的乐土。在那个没有歌厅,没有网吧,没有手机,少有电视、电影院的年代,大自然就是孩子们的天堂!辽阔蔚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苍翠繁茂的树木,高悬的秋千;风过处,你会嗅到微腥的气息;宽阔的广场上有打太极拳的、有舞剑的人……

六岁那年,有关部门要选拔一批孩子学剑术,我竟被选中了!为此父亲请人为我打造了一把木剑,为了仿真,剑刃还被漆上了银色。手握那柄银色的长剑,从家出来向北经过一条小胡同,再穿过窄窄的马路到“河沿”,自己俨然就是一位女侠!现在,已经不记得当年学的剑术了,只记得那把木剑是父亲打姐姐时折的。我曾为此哭闹,要父亲赔我一把剑,甚至得寸进尺想要一把真剑,父亲还真的答应了。但时过境迁,大概是都淡了心性,父亲没能如我所愿地补偿我,我也再没能拥有一把剑,即便是木剑,然而我心中却一直住着一位女侠!

辽河水一直在静静地流淌,人们也总爱流连在辽河畔。那时岸边的围栏不高,有时坐在水泥围栏上,看辽河北岸茫茫的芦苇,看星星点点的渔船出海或归航,看河水的潮涨潮落,看日出东方,看夕阳西沉。落潮之后,孩子们常常跑到河滩上,那时西边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小栈桥,儿时淘气的我也跟男孩子们一样爬上爬下。虽然不是面朝大海,但心里一样是春暖花开!有时赶着退去的河水向河滩深处走得很远,随手会捡到各种贝壳,还有挣扎的小鱼,抠藏在洞里的“骚夹子”……边玩儿边担心着河水啥时候涨上来,会不会来不及跑上岸?

那时我早晨是从不贪睡的,早早爬起来,我就直奔“河沿”。河岸边早已聚集了早起的人们,赶早潮的渔船满载而归,有鲜活的鱼虾、螃蟹,还有玻璃牛儿(我心里一直觉得应该叫“拨了牛”,因为吃的时候是要拨出肉来的)。玻璃牛儿是二分钱一斤,买完装在盆里,回家用盐水泡洗,煮熟了吃。家里总是有一小盒的大头针,我甚至觉得大头针就是专供抠玻璃牛儿而备的。有一年,一股大潮带来了不计其数的海蜇,那壮观的场景我从未见过。赶来打捞的人们穿着连体的防水衣裤,将捞上来的海蜇放进桶里,迅速地撒上盐和矾。

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鲜活的海蜇还是头一次,晶莹剔透的圆形伞盖和灵动的触须,对我有无穷的诱惑力,甚至给我带来一种莫名的喜悦和躁动。后来再不记得辽河里有海蛰潮了,那种感觉就像林清玄的《养着水母的秋天》,真实得有些虚幻,但那是真的!

童年的天空是辽阔的,童年的自己是弱小的,童年的时光是仓促的,童年的往事是朴拙的。还来不及沉醉,来不及回味,甚至来不及说再见便随风而逝了,而今回望童年的自己,我会笑着笑着便哭了!

红旗小学和纱厂外的高墙

从家出来,有东西两条胡同,向南都可以通向大街,再穿过马路就是红旗小学了。环形的教学楼沿街而建,校内操场不大,队形散开的操练总要在楼外临街的空地上才行。那时候街上的车辆不多,我们可以忽略掉喇叭里老师喊的口令,看雨过天晴云破处的颜色,看街上慢行的人和车马,听市井的俚语和吆喝……

学校的生活没留下多少记忆。操场边没有秋千,那高高的秋千在“河沿”,但并不影响我的视线捕捉窗外绵绵的细雨、翻飞的蜻蜓、簌簌的秋叶、飘落的雪花……我在痴痴地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

我们上小学时的下午,常常是上一两节课就放学,有时干脆不上学。放学后的我们像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飞出教室,飞过马路就是同学茹的家。那时没有作业要写,只记得丢下书包,不是打沙包就是跳皮筋儿,从脚脖跳到“大举”,从日挂中天跳到夕阳西下,直到姐姐唤我回家吃饭的声音响起。

少年不识愁滋味。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我有了一个亲密的玩伴——朱波。大概都是小个子女生吧,我俩一度形影不离,经常盘桓在从学校向东的纱厂外的高墙下,虽然我从不在意那高墙里面的世界,但总觉得那比我高出许多的墙是那么高,那么长,一直阻隔着我。

在我心里,朱波轻声慢语,娇小可爱如小家碧玉,其实她是大家闺秀,他爸爸当时是纱厂的领导。她邀我到她家玩儿,我们席地板而坐,嬉戏欢笑。然而好景不长,他爸爸因工作调动举家迁往大连,从此我们再没有见面。那时候的分别大概就是生命中的永别吧!这看似俗套的常被小学生编在作文里的桥段,却是我记忆里的珍宝。年少不懂得友情,可不经意间,那友情的种子早已深种,却只道当时是寻常。那条从学校出来向东蜿蜒的小路上,还有谁相伴同行?明月清风我!所以固执的我一直耿耿于怀那纱厂外的高墙。

小学毕业那年,正赶上小学六年制的教育改革。那一年,学校英俊潇洒的大队辅导员王宏志老师参演了话剧《于无声处》。也是那一年,学校德高望重的贺老师为我们即将毕业的学生上了一堂精彩的数学大课。我是怀着无限的渴望和崇敬的心情上的那节课,甚至还鼓起勇气举手回答了老师的一个问题。成年以后才明白,有一个受学生爱戴的博学的老师,对学生来说,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妈妈的背包和“食品公司”

20世纪70年代物资匮乏,“票证”是我们那一代人成长岁月中无法抹去的记忆。家里有红色的粮本,凭它购买按月供应的细粮、粗粮和豆油。每次去粮店,我都会在那个装着豆油的大桶旁站上好一会儿。粮票是我们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妈妈的工作单位是食品公司,那时候只知道家里不缺吃的,现在想来,那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当时的食品公司负责全市的畜禽供应,在那个计划经济的年代,生猪的屠宰、检疫、发售是归国有的。现在食品公司早市的冷库,就应该是当年食品公司遗留下来的吧。

母亲在工会工作,当时工资是68.5元。因为她是从沈阳转回营口的,工资比她们领导还高。那时候所盼望的除了放学就是妈妈下班。待到母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我们姐妹三人便争着接过妈妈的背包,总会在里面找到惊喜。记得有一次,竟然在背包里看到了一饭盒橙色的鸭蛋黄!母亲早已故去,食品公司也随着我们不再为食物担心,随着票证的消失,随着计划经济的消失而消失。而妈妈的背包却承载着我年少时简单的愿望,那抹鸭蛋黄的亮橙色也一直在点缀那段苍白的岁月!

时光流转,岁月沉沙。对于我这个选择性记忆的人而言,以为往事早已被我遗忘在了过去。然而当我回眸自己的成长之路,逆生命之河而上,竟然发现那些斑驳的记忆都被我铭刻在心灵的深处。并未随着某些企业的消失、高楼的耸立、城市的变迁而褪去。如同那些漂泊在外的游子,千里奔赴而归,寻找的依然是家的归属感。就像那艘“特修斯之船”,每一块嵌入的新板里,被熔铸的一定是那古老的魂魄!

我漫步在辽河畔,已经无法像儿时那样坐在河岸的围栏之上,更不能走下河滩,走向辽河的深。但我感觉一个脱离了肉身的自己已经融入了辽河,像儿时见到的那些在辽河里横渡的人们一样,耳畔一个浑厚的声音在给我讲述远古的故事和那龙的传说……

有酒可温的黄昏(外一首)

宫保红

体温,或者气氛,包括酒精

三十五度跑步到五十三度

把黄昏从干枯的一天里喊醒

路尚远,需要一个支撑倚靠

何况贴心入腹

往事重新铺排,杯中

晃动着似曾相识的身影

时间荡漾,以安慰的笑容靠近

放任某一句唐突的语言

发自深藏的体内

被红尘压实的情绪又现喧嚣

眼前是一张摊开的白纸

任意写下横七竖八的词语

甚至,涉及难以倾诉的切肤之痛

思绪咬痛残月的弓弦

更深的无眠策马驰骋,正在赶来的路上

化石

那么多幸福感受还活着,像阳光围好的院落

用青草做暖暖的窝

被风环抱,温柔地,成为伴侣

路过的日子再次翻阅

所剩无几

如同一茬一茬,经过季节收割

又播种了一批新的种子

唯有深埋进土里的旧根须

在无眠的时候

随月色长满床沿

捧读它们,心酸或者甜蜜

尽管,对于迎面袭来的叵测未来

这些感动,只剩一块块骨骼的轮廓

沦为不再血肉丰盈的化石

却是我的另一个生命

偶尔双臂相拥,合为一体

(原刊于《辽河》2022年第12期)

小棉袄(外一章)

郑艳玲

当年他老婆生下了个又小又瘦的丑小丫,他从未正眼儿瞧过她。

隔年又生下个宽额大脸的儿子,从此他们的生活便围着这个太阳转。

四十年后他一病不起,女儿撇下三岁的儿子跟单位请了假,衣不解带为他接屎尿、擦身、刮胡子、剪指甲。他仔细端详——她什么时候变成了美女?想夸夸她,嘴翕动着却说不出话。

在病倒七七四十九天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要离开身体,但还是挣扎着向门外望去……

迎春

窗外鞭炮噼啪烟花绚烂多彩。

映出万家灯火溢出的芳香。

当我收起旧历,手是颤抖的。病毒肆虐,人心惶惶的日子终于走了!

纵然大地还板着冰冷的面孔,地下的春潮却早已如怀春的少女热烈汹涌,等待春风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