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是爱的奉献结果是为引流涨粉

“资助老人3000元，摆拍后收回2800元！”近日，一名短视频主播被指在四川凉山农村做“伪慈善”，引发网友热议。
在一段视频中，上述主播“资助”一名老人，自称发了3000元给老人，引发诸多网友同情。然而，这起事件很快就出现了反转。视频中的老人表示，虽然主播给了她3000元，但是拍完视频后，又收回了2800元……2月21日，记者采访获悉，事发后，凉山州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处理。目前，该主播已被行政拘留，涉事短视频账号已被封禁，案件正在进一步处理中。
博主拍视频给村里老人发现金？
村民：“他曾找我借钱拍的视频”
破旧的房屋，昏暗的灯光，老人和小女孩在火塘边吃饭，身旁杂物堆积，主播指着低矮的小屋说，“这是祖孙两人居住的地方……”
在某短视频平台，自媒体博主“云南波波”（曾用名：波波善行），展示了大凉山一名老人和小女孩的简陋生活环境，称女孩是老人捡来的孤儿，两人相依为命。不少网友看后，直呼“太心酸”，在评论区留言想要资助这个家庭，也有一些网友分析认为，视频的真实性值得怀疑。
事实到底如何？2月16日，记者来到凉山州西昌市马鞍山乡，实地探访了博主视频中出现的村子。
当地多名村民确认，此博主的多条视频内容都是“导演”的，他还曾向村里的老人借钱来摆拍“发钱”的视频。
在“云南波波”曾用名“波波善行”的账号中，发布过他给老人发放现金资助的视频。
“1、2、3……这个2000元我送给那个孤儿，然后这个3000元你就拿着，过两天给孩子上学时候用……”视频中，博主一边将“好心人资助的3000元现金”交给旁边的老人，一边叮嘱她要把钱放好。而视频的文案则写着：“已经安排好，感谢大家支持”。
在马鞍山乡马鞍村，记者见到了视频中的老人——黑木婆婆。据老人回忆，当时，一名拍视频的小伙子确实给了她3000元现金，但视频拍摄完后，对方收回了2800元。
黑木婆婆说，此前，这名小伙子曾多次到过她的家，其间，确实有送过衣服、方便面、橘子等物品。但由于语言不通，她并不能听懂对方说的话，沟通要靠她的孙子来翻译。“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找我借了500块钱，说拿来拍视频。”黑木婆婆说，但当时她有100元是零钱，对方就只借了400元，“我还担心他不把钱还给我，但拍完视频，他就把钱还了。”
祖孙两人蜗居破烂小屋？
老人：是摆拍，对方曾承诺提供资助
跟随另一位被“云南波波”拍摄视频的村民肖婆婆的脚步，顺着一条小路，记者来到一间破旧的小屋。小屋中，堆放着背篓、锅、水壶等杂物。这间小屋，就是博主在直播中，提到的祖孙两人的住所。“因为我的菜地在旁边，所以这里放了一些东西，但我没有住在这里。”对于博主所说的内容，肖婆婆也有些气愤，“这间屋里没有电，也没办法住人。”随后，肖婆婆带着记者来到了她的家中。明亮的电灯，干净的床铺，冰箱里还装满了腊肉。肖婆婆说，这才是她的家。
当地村民说，现在，大家都有安全住房，肖婆婆也不例外，那间小屋，是肖婆婆的生产用房。为了方便去地里劳作，大家会将常用的生产工具，都放到生产用房中。
据肖婆婆介绍，她没有子女，也就没有孙女。那么博主视频中的小女孩又是谁？
马鞍山乡马鞍村党支部书记肖伟介绍说，这名小女孩是博主视频中“村长”的女儿，但所谓的“村长”，只是村民张某。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村民，我也不晓得，他为什么要说我是村长。”对于自己成了“村长”，张某也是一脸无奈。他说，直播中的小女孩是他的女儿，之所以答应配合直播，是因为那名小伙子告诉他，可以资助女儿直到上大学。“当时是我在放羊的时候碰到了他，他告诉我，他是做慈善的，可以找人资助我的女儿一直上到大学，我就同意配合他拍视频了。”张某说，后来，在知道博主拍摄的视频有问题后，他提出让对方删除相关视频，并且拒绝了对方提出的“资助”。
小女孩因没户口没能上学？
学校：有学籍证明，正在学校读书
在某视频平台上，“云南波波”还曾发布过马鞍山乡一对姐弟的视频。视频中，姐弟两人每天上山背柴，平时只能吃土豆，而且姐姐因为没有户口，虽然成绩很好，但只能在家中放羊，让评论区中不少网友直呼“太可怜”。
2月16日，在西昌市巴汝镇某小学，记者见到了视频中的小女孩阿依（化名）。阿依说，其实，视频中的不少内容，都是“一名叔叔”教他们姐弟两人摆拍的。“平时只吃土豆，还让我弟弟假装哭，这些都是那个叔叔教我们的。”阿依说，这名叔叔告诉她，要是能拍视频，就能够得到衣服和钱。对方曾给过姐弟两人500元，视频拍摄结束后，又收回了其中300元。
对于姐弟两人不能上学的说法，阿依的老师陈老师觉得很不可思议。他说，阿依姐弟两人1到4年级都在当地村小就读，5年级时转入该校，目前正在学校就读，并没有出现过辍学的情况，且姐弟两人都有对应身份证号和学籍证明。
2月21日，当地一名村民也告诉记者，在义务教育阶段，学费都是全免，若家庭困难还可以申请相关补助，没听说过有孩子上不起学的情况。

    ■事件动态
行政拘留！永久封号！
涉事主播“凉凉”
事发后，凉山州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处理，经警方调查，“云南波波”童某对自己摆拍虚假视频并发布到互联网，以吸引增加粉丝的行为供认不讳。目前，因涉嫌寻衅滋事，其已被公安机关依法行政拘留15日。
2月20日晚，记者通过搜索发现，涉事的短视频账号“云南波波”已经被封禁。
有媒体对话“云南波波”，他自称是“全网最穷正能量主播”，给钱让村民配合摆拍视频，其目的在于“引流涨粉”。

    ■事件背后
当地多次发生类似事件多名主播被判刑或行拘
记者梳理发现，实际上，凉山州此前也发生过类似事件，多名网络主播曾被当地警方处理，有主播因此被行拘，也有主播被判刑。
2016年，一段主播在大凉山搞假慈善的视频刷爆网络。视频中，两名男子在快手直播平台上直播做慈善，安排凉山州某村村民站成两排，随后直播给村民发钱，而在直播结束后，这些人又从村民手中把钱拿回来。事后，发钱男子承认，目的是为了增加粉丝数和观看量，让“粉丝多刷礼物”。
凉山州布拖县人民法院对此案进行了审理。经查，杨某、刘某某为了吸引更多粉丝多收礼物，获得金钱收益，于2016年8月至9月，带领网友先后多次到布拖县境内的山区，借公益之名给老人和小孩发给200至2000元不等的人民币，并全程进行摄像和照相，拍摄完后将钱收回，只给部分老人和孩子20至200元不等的钱物。
随后，两人将所拍摄的发放钱物视频上传到网络平台，并在直播时告诉粉丝，给他刷礼物换成钱就拿去买东西送给那些需要的人。杨某通过网络直播获得收益25万余元，提现金额21万余元。刘某某通过网络直播获得23万余元，提现金额19万余元。因犯网络诈骗罪，杨某获刑三年八个月，刘某某获刑三年六个月。
2021年3月，赵某某、谢某某等人长期以来通过抖音账号“韩文团队”，在凉山昭觉、盐源、会理等地通过摆拍，发布不实视频博眼球吸粉，从事网络直播带货牟利。
经凉山警方调查，“韩文团队”罔顾事实、摆拍、发布渲染凉山贫困虚假视频以博取网民关注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尚未构成犯罪。赵某某被依法行政拘留7日，谢某某、贾某某、王某某分别被依法行政罚款500元。

    ■媒体声音
伪善是门残酷的流量生意！
摆拍做戏的慈善主播，贩卖着悲情，把同情做成标准件产品，给粉丝们提供了某种花钱就可“一键行善”的虚幻道德实现感。在“慈善博主”负责“人间苦难”，热心网友负责“为爱掏钱”的分工模式下，叙事的背景被虚置，信息的真实性也退居次席。于是，一个悲哀的结果就此形成，也即大众爱心非但没有用以扶危济困，反倒被拿来助长、鼓励了作假行骗之风。需要反问的是，我们究竟是想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还是只不过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有爱之人行善之事？
慈善，是世间最高贵的事业。遗憾的是，那些动机不纯、行事鬼祟的慈善博主混迹其间、攫取私利。事实不容扭曲，人心不容亵渎。严打造假的伪善之徒，净化网络场域信息生态，势在必行。愿这世间每一分良善，皆不会错付。
伪慈善为何总是禁绝不了？
相关部门已对涉事主播依法行政拘留，令人拍手称快。但仍需追问，当地已经多次发生类似事件，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如何有效遏制此类乱象？
一方面，应依法严惩。像此类欺诈行为，是否涉嫌诈骗？如果触犯了刑法中的诈骗罪，就应该付出更严厉的代价。对于这类主播来说，通过炮制在凉山“做慈善”的短视频，又能吸粉又能变现，获利颇丰。如果违法成本过低，他们在畸形利益驱动之下必然铤而走险，难以有效消除此类诈捐现象。
此外，此类事件一出，短视频平台大都采取封号处理。这种处理当然是应该的。问题是，平台有没有基本的甄别机制？能否建立有效的防范机制？平台应及时采取措施，例如启动一键叫停机制，不能等到舆情关注到之后才有作为。
以慈善之名做出伤害慈善的事，以帮助弱者之名做出伤害弱者的事，这样的行为于法不容。依法严惩，强力防范，方能有效遏制此类乱象。
本版文图综合新华每日电讯、红星新闻、封面新闻、华西都市报、光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