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忠
我高中三年的求学生涯,是在沧州献县第三中学度过的。那个坐落在我老家西南方向一百米的校园,承载了我求学时期的追梦时光和对青春的眷恋。时隔三十多年,母校的青砖教室、操场的跑道、教室的桌椅都已在记忆里渐渐模糊,唯有校园里那两排亭亭如盖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地长在心底,每到春风拂过,便开满串串白色的花,馥郁的香气穿越岁月,能让人心头安宁,脑根清静。
那两排槐树,是校园忠实的守护者,静静伫立在教室与操场之间甬道的东西两侧,不知历经了多少春秋,陪伴了多少届三中学子。它们树干苍劲,树皮粗糙,刻满了时光的纹路,枝丫向四方舒展,春夏时节便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将喧嚣与燥热都隔在外面。我总觉得这两排槐树是有灵性的,它们不似桃李那般娇艳张扬,也不似杨柳那般轻柔妩媚,自带一种沉稳温润的气质,与校园里的书香气息相得益彰。
每年暮春,是槐树最美的时节。沉睡了一冬的枝干,先是冒出嫩黄的新芽,渐渐舒展成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生机勃勃。没过多久,一串串玲珑剔透的白色槐花便缀满枝头,在翠绿嫩叶间倒挂着,像一串串细碎的银铃,又像漫天飘落的星子,素雅洁净,不染尘埃。没有牡丹的雍容,没有玫瑰的浓烈,槐花的美,是低调的、内敛的,却有着直击人心的神韵。
最让人沉醉的,是槐花的香气。那是一种清冽又甘甜的馥郁芬芳,不刺鼻,不浓烈,却丝丝缕缕,沁人心脾。风一吹,花香便在校园里肆意流淌,漫过教室的窗棂,飘向操场的角落,整个校园都漾在这四溢的清香里,连读书的疲惫、考试的焦虑、青春的心事,都被这花香轻轻抚平。深吸一口气,清甜的气息直抵肺腑,顿觉神清气爽,脑海中所有繁杂的思绪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宁静与安然。
我偏爱在槐树下漫步。课间的十分钟,上学或放学后,我走进槐树林,脚下是松软的落叶与细碎的花瓣,头顶是交错的枝叶与斑驳的阳光,耳边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鼻尖是挥之不去的槐花香。有时只是慢慢走着,什么也不想,任由思绪随着花香飘荡;有时我捧着书本倚在槐树上晨读,在清香里默读课文、背诵知识点,连枯燥的公式与文言文都变得温柔起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落在书页上,落在肩头,温暖而治愈,仿佛老槐树在用它独有的方式,守护着我的追梦时光。
雨后的槐林,更是别有一番意境。春雨淅淅沥沥落下,洗去了枝头的尘埃,也打落了些许花瓣,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花毯,清新动人。雨水浸润后的槐花,香气愈发清润,带着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清新,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温婉。我总爱在雨停后,走进槐林,脚下的红砖路面湿漉漉的,踩上去软软的。雨滴从叶尖滑落,滴在脸上,偶尔落在脖颈间,带来一丝清凉。看着被雨水洗得翠绿的叶片、挂着水珠的白色花串,闻着愈发浓郁的清香,心中满是静谧与欢喜。那一刻,世间万物都变得温柔,烦恼与迷茫,都在这雨后槐林中,被悄然化解。
在槐树下,我度过了一千多个晨昏,见证了四季的更迭。这两排槐树,也见证了我们早读时的琅琅书声,见证了我们课堂上的专注眼神,见证了我们操场上的奔跑嬉闹,也见证了我们毕业时的不舍与奔赴。它们是校园的一部分,更是我们青春的一部分,扎根在校园,也扎根在每一个三中学子的记忆深处。
后来,我离开了献县三中,去沧州市里求学,之后参加了工作,就很少再回到母校。近日,与校友闲聊,说起母校的往事,总会不约而同地提起那两排老槐树,怀念那满校的槐花香。他却遗憾地说校园翻修改建时,那两排陪伴了无数学子的槐树被移走了,让他的心里空空的。我听闻这个消息,心中也猛地一沉,久久无言,一种难以言说的遗憾与怅然,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校园翻修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是为了给学弟学妹们创造更优越的学习环境,但那两排槐树,早已不是简单的树木,它们是我们这些三中老校友的印记,是我们的青春坐标,是我们这些校友心中的精神原乡。如今,再想起献县三中,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两排老槐树的模样。老槐树虽已不在,可它们的清香早已融入我的生命,成为我青葱岁月里最温柔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