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庆胜
又一个母亲节快到了,母亲的音容笑貌浮上我心头。母亲离开我们已经十三年了,而每年此时,我都格外思念她。
母亲没有上过一天学,更不识字,但为了让儿女们有文化、长出息,她操劳了一生。
八岁那年,我到了上学的年龄,母亲比我还高兴。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因为家里穷,没钱买书包,母亲就用一块黄色布头,给我缝制了一个书包。开学那天,母亲把书包递给我,一直把我送到大门外,一遍遍叮嘱:“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长大了别像妈这样。”
中午放学时,母亲早早在大门外等着我,伸手接过我的书包,一边问我学校里的点点滴滴,一边掏出我新发的课本,翻看着,抚摸着,欣赏着……多年后,每每想起这一幕,我都会泪流满面。母亲没上过学,学校什么样儿,课堂什么样儿,老师怎么讲课,学生怎么学习,她一无所知。当时正值盛年的母亲,对学校和文化,该有多么憧憬,多么向往啊!
那时候农村没有电灯,晚上孩子写作业,母亲做针线活,都靠一盏如豆的煤油灯。为了节省那点灯油,每次做针线活时,母亲都把灯头压得小小的。等到我写作业时,她又把灯头拨得亮些、再亮些,生怕我看坏了眼睛。不知有多少个夜晚,我睡醒一觉了,母亲还在摇曳的灯光中忙碌着。
清晨,母亲第一个起床,先悄悄为我盖好被蹬乱的被子,再掖好被角,然后去做早饭。怕把我吵醒,她拿盆放碗总是轻手轻脚。饭做好了才叫我起床,那种情景我记忆犹新:既有催促,又有拖延;既有爱怜,又有不甘;既怕我上学晚了,又想让我多睡一会儿。躺在热炕头上,听母亲喊我起床上学的感觉,那是最惬意、最温馨的童年回忆!
离乡上学后,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到母亲身边,母亲会把一学期家里的大事小情和我说个不停,对外面的世界也会向我问个不停,那是母子间畅怀共情的难忘时刻,也是母亲的幸福时光。
假期一结束,母亲除了为我准备行装,还专门为我炒制一大罐头瓶家乡的老咸菜,并再三嘱咐:要和同学们分着吃,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能下饭;出门在外,要互相有个照应……一瓶咸菜,一番叮嘱,伴我走进一个个新的学年。同学们都知道我会带家乡的老咸菜,所以开学没几天,一瓶咸菜就吃完了。每次我都把那个空空的罐头瓶留在身边,直到又一个假期的开始。如今,老咸菜以及母亲的谆谆教诲,还在我的记忆中。
母亲的宅心仁厚是出了名的。有一次,一位不常走动的亲戚,出远门路过我们村,母亲强拉硬拽留她吃了顿热乎早饭。临走又塞给她半口袋那时当主粮的胡绿豆,还脱下自己的棉袄穿在她身上。这位亲戚流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母亲一生只知道付出,心里很少有自己。她一共生了五个子女,对我同父异母的一个姐姐、两个哥哥,母亲一律视如己出。我的小伙伴很少有人知道我们兄弟姐妹并非一母同胞。记得有人问母亲,在这么多的儿女中,你最疼爱哪一个,母亲不假思索地回答,手心手背都是肉,咬哪根指头都疼。这话引来四邻五舍一片赞誉声。
母亲的勤勉和忘我,给我们留下了磨不掉的记忆。父亲在外地工作,为了一家老小,一年四季桌上的剩饭,她藏着自己吃;家里的脏活累活,她偷着一个人干。她像一只陀螺,从早到晚,从春到冬,转个不停,没人见她叫过难,没人听她喊过累。
母亲是平凡的,在她的生活中,没有高山流水,没有光风霁月,但她朴素坚韧的一生,告诉了我们修身齐家的真谛,让我们受用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