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戏上妆（漫画） 喻 萍/作
□张继合
刚过完年，邯郸的朋友来电，邀我去武安固义村观赏傩戏。因有众多村民集体参与，傩戏十分热闹，而且几乎年年上演，很值得一看。
河北武安，春秋属晋，战国归赵，西汉置县，取“凭武力获安定”之意，属兵家必争之地。这片太行山水，竟有黄河流域的文化“活化石”——傩戏相伴。
傩戏源于中国最古老的原始舞蹈，也被称为百戏之祖。周朝有“国人傩”“天子傩”“大傩”等多种形态的傩仪，傩仪延续了三千多年，演变为“傩文化”。河北傩文化丰富，在石家庄、唐山、衡水、保定、承德与张家口等地流传。《说文解字》说：“傩，行人节也。从人，难声。”所谓“行人节”，指行有节度，步态婀娜；有韵律，伴随着节拍行进，展现了地方盛行的驱疫仪式。行傩过程中，“驱傩词”生动的文学语言，更具观赏性。
武安傩戏，属于中原傩文化圈，在民间傩中，位居“社傩”。武安固义村的傩戏，囊括了队戏、赛戏与竹马等演出活动，既有对人们进行伦理道德教化的作用，又表达了农耕社会祈盼风调雨顺的美好愿望。作为特色鲜明的民俗活动，傩戏年年都能吸引大量观众。2006年，武安傩戏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傩戏表演者，必要佩戴彩绘面具，俗称“脸子”。戏中角色分为一末、二净、三生、四旦、五丑、六外、七贴旦与八小生。固义村，村落不大，但上演傩戏时，普通乡民都会穿上五彩戏服、戴上夸张面具。邯郸朋友说，多年前有过统计：固义村戴面具的，有三四十人；画脸谱的，有四百余人，可谓“家家有角色，户户都参与”。上演的前夜，人们往往彻夜难眠，画脸谱、整袍带、备锣鼓、擦刀枪……子时，村里就会响起或高或低的招呼与脚步声，这意味着这场新年傩戏，即将拉开帷幕。
在武安固义村的傩戏表演现场，整座村落都会成为巨大的舞台，无论长街短巷、民居店铺乃至村外空地，几乎都能派上用场。每场傩戏，都在体现人心齐，泰山移，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主题。其中，“黄鬼”代表了反面形象，扮演“黄鬼”的人，头发、四肢与身体都被涂成了黄色，隆冬时节，只穿无袖衫与短裤，赤祼的胳膊与小腿上捆绑四把钢刀。表演中，黄鬼遭擒，百姓常乐，这才是最大的民意。固义村每次都会演出《捉黄鬼》，将整场傩戏表演推向高潮。
著名学者、中国傩戏学专家曲六乙曾这样评价武安傩戏：“规模之巨大、气势之雄浑、内容之丰富、历史底蕴之深厚，实为全国罕见。”在他看来，以傩礼、傩仪为中心，以傩戏、傩舞、傩俗、傩艺为主要标志的傩文化，经历了三千多年的历史发展，已经成为融合多元民俗文化和艺术文化的复合体。傩戏，不仅是民间艺术的瑰宝，更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和民族精神。
这样来看，武安傩戏，不仅是武安的，也是中国的，是属于世界历史文化大舞台的。武安傩戏，能持续活跃在河北民间，其意义也绝非只图个新年热闹而已。思及此，我当场与朋友约好，明年正月，定要再赴固义村，继续感受年复一年、却又次次有新意的傩戏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