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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河北日报

石马飞奔

日期: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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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布谷       上一篇    下一篇

□赵志忠

“沧州狮子,景州塔,淮镇街的石儿马”,这是一首流传于我的家乡——献县淮镇的乡谣,它钤起沧州、景州、淮镇三地最鲜活的文化印记,成为刻在冀中大地骨子里的文化密码。

乡谣中的“石儿马”,一座明代石马,静卧于淮镇石马大街南端的滹沱故道大慈桥畔,守望古镇六百年,驮起一镇乡愁,载动千古传说。

淮镇,古称槐家镇,坐落于滹沱河故道之滨,是燕赵大地上一座因河而生、因桥而兴、因商而盛的千年古镇。少时的我,每当暮色漫过淮镇老街,炊烟嬉绕着屋顶,我与小伙伴们在街巷一边追逐,一边念诵着这首古老民谣。老人们围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摇着蒲扇,将石马的故事娓娓道来,歌谣声、讲述声、流水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化作最温柔的乡音,融进每一个淮镇人的血脉。天南地北的淮镇人,无论走多远,只要想起这句乡谣,看见那尊石马,心,便有了归处,魂,便有了根。

石马静卧之处,便是明代大慈桥旧址。世人现在看到的石马,呈半身卧姿,由整块青石雕刻而成,长约5尺,地面之上高3尺,地面之下由于文物保护的需要尚未挖掘,尺寸不得而知。它虽跪卧,但颔首敛胸,神态安然,造型生动优雅,身上有雕刻精美的纹饰,鬃毛纹路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依旧清晰可辨,鞍鞯雕饰虽已斑驳,却仍能窥见明代工匠的精湛技艺与巧思匠心。无论远观还是近赏,低眉颔首中又似沉思远眺,虽四蹄跪卧,仿佛下一刻便会奋蹄而起,奔向滹沱烟波。数百年来,石马就这样不悲不喜、不声不响,把明代的月光、清代的风霜以及近代的烟火,都藏进青石肌理,成为古镇“活”着的历史见证者。

关于石马的传说,有多种不同的版本,流传最广的就是天马吃麦苗的故事。一说它曾是关帝阁中关羽赤兔马的石雕像,当时的淮镇南北大街有一座关帝阁,内设关羽、关平和周仓的泥塑像;另一种说法具有浓郁的神话色彩——石马原是滹沱河神的坐骑,因滹沱河神与子牙河神在争斗中落败,坐骑受创后化为石像,跪卧在河边等待主人回归……尽管众说纷纭,但石马经受了时间的淘漉,见证了六百年的悠悠时光。

传说虽带奇幻色彩,却藏着淮镇人对自然的敬畏、对故土的热爱。在百姓心中,石马是天降神兽,是镇水护民的祥瑞,是滹沱河的守护者。石马无言,陪伴安抚着一代又一代淮镇乡民,看春去秋来,观时代变迁,见证着古镇的兴衰荣辱、商旅的远去归来,以及乡土的蝶变新生:在明代,它看商队络绎,市井繁华;在清代,它听漕船号子,书声琅琅;在近代,它伴着坚韧的百姓,穿越战火硝烟;如今,它迎来乡村振兴,万象更新。从村落到重镇,从闭塞到通达,从农耕到商贸,从古老到现代,淮镇的每一步蜕变,都被石马看在眼里,镌刻在青石之上,成为古镇最温暖的底色。

岁月流转,滹沱河改道远去,故道只留浅浅河床与萋萋芳草;大慈木桥隐入历史,取而代之的是宽阔平坦的高速公路和时尚美观的现代桥梁。古镇街巷翻新,烟火气更盛。随着新时代的到来,石马也不再是无人问津的旧石雕,而是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先后纳入沧州市、献县重点文物保护,得到精心呵护与修缮。四面八方的文人雅客前来瞻仰凭吊,使得大慈桥的历史被重新挖掘,石马的故事被整理记录,从史志中走向大众,从遗忘中回归了大众视野。

更令人欣喜的是,淮镇本土关东拳,历经代代传承,入选沧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古镇文化新名片。习武之风盛行,强身健体传承侠义精神,这与石马的坚韧、古镇的厚道相得益彰。淮镇的文旅融合也在深入推进,以石马为核心,以滹沱故道为脉络,以大慈桥历史为底蕴,串联非遗、乡谣、传说、民俗,打造出了独具特色的乡土文化旅游线路。

驮着数百年的风雨,承载着数万人的乡愁,石马静静跪卧,遍览家乡巨变:道路宽了,楼房新了,产业兴了,百姓笑了,文脉传承有序,乡愁有处安放……而我,作为土生土长的淮镇人,石马经常来我的梦中相会。在那些斑斓的梦境中,静卧的石马一跃而起,昂首奋蹄,呼啸而去,我的心也随之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