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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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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拘一格的诗歌创作

日期: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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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文化周刊·文艺评论       上一篇    下一篇

□董 贺

杨献平的诗歌不局限于乡愁、亲情、地理、人文的书写,而是经由这些达成向内开掘和向外放射。开掘是为了深挖,而不停留于表象和感性;放射是为了传导,指向读者直观体验。从表面上看是诗人在和万物对话,实则是让万物代替自己说出内心的隐秘。

诗人向海棠、凌霄、桃花、山羊倾诉,向妻子、孩子、父亲、弟弟袒露心声,真真切切,关涉人间之爱。他写给妻子:“亲爱的,我想,在无尽的你内外/如春天的蜜蜂和喜鹊,如这一生现实的渣滓/烟火的味道,黄金与清水的反光。”他写给孩子:“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人,爸爸这个称谓可以忽略/十五年不是一闪而过/是我就着奶香咬你的小脚。”

最令人感动的是他的诗歌《写给弟弟》,在轻声讲述中,兄弟情跃然纸上。“幼年时候/你打我一下,我推你一把/兄弟两个,从炕上/打到院子外面”“再后来,我参军/你个子奇高,辍学、打工/挣了钱,有时候偷偷塞给我几百块”“现在你开卡车,为的是一家老小/我在外乡。每次回去都是你开车接我/你说,为的是哥嫂回来/买台车,怎么着也方便一些”……诗人敞开心扉,读者于旧时种种生活细节中,感受到兄弟之间的真情实意。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该诗在表达上平白无奇,但朴实无华的语言极具感染力,容易引起读者共鸣。

诗歌创作应在形式、语言、节奏上有所创新,拒绝同质化写作。当写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按照常规逻辑,诗人接下来要写边塞的雄壮和恢宏。但杨献平会突转画风,写雄壮和恢宏背后的落寞与荒凉。“我时常看到旷野上的孤坟/看到孤坟上端坐的狐狸和乌鸦”。“孤坟”中安葬的是谁?“狐狸和乌鸦”从哪里来?这些意象不仅新奇,还引发读者联想,耐人寻味。

“‘人都是自己把自己报废的。’爷爷说/奶奶嗯声附和。父亲用木棍/捅了捅锅底的黑夜/坐在冬天的灶火旁,膝盖和皱纹/头发上跳着几滴人间雨雪/现在他们都走了。我翻遍世上的柴灰/也没找到一粒火”(《那时候》)。诗人对小场景的书写,细致、简省,却给读者留出共情空间。诗中极其简洁地勾勒出三位亲人的形象。爷爷的话语充满哲理,奶奶附和,父亲沉默不语。他们一起“坐在冬天的灶火旁”的画面,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头发上跳着几滴人间雨雪”,代表着曾经的苦难,时光早已染白他们的头发。原来有“火”,现在没“火”;原来有“人”,现在没“人”。每一行文字像是一帧帧慢放的胶片,让人动容。

“其实我看不见,雪在内心敲打/北方的乌鸦。还有人在林中折断枯枝/他们需要火焰的指爪/让时光开花,风的长肚皮以下/枯草哎呀哎呀,相互说话/我的故乡,白雪生来有根/房屋、流水,山峰骑着幻境的战马”(《北方下雪了》)。听闻“北方下雪了”,诗人想到了“我的故乡”此时也该是大雪纷飞。身在久不见雪的南方,诗人用诗歌表达下雪时的兴奋情绪以及对故乡的思念。作品中,诗人用了其他人不常用的押韵。“敲打”“乌鸦”“指爪”“开花”“以下”“哎呀”“说话”“战马”,短短七行的小诗,诗人押了八次韵,如民谣般,具有一种节奏感和韵律美。诗人在想象中构建了一幅精神图画,将喜悦之情安放在富有流动乐感的文字和意境中。

杨献平在诗歌创作中,始终秉持坚韧的专注与内在的韧劲,并从中获得持续的精神激励与自我确认。他执着地在诗歌内部确立独特的话语权,将蕴含神秘气息、充满生命质感且闪耀个体才情的诗句,反复锻造出思想的锋芒,以此逐步构建起具有辨识度的个人诗学谱系。同时,他忠实地聆听并呈现内心的律动,不断进行语言肌理与思想深度的创新性实验。正如他在访谈中所说,诗歌要做的,就是人在无常的世事与思维、精神的不断觉悟、领受之中,把那些难以告知的人的某些时刻,用诗歌的方式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