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 风
仲夏,我怀着隐匿的快乐,在细雨霏霏中,来到位于太行深处阜平县夏庄乡的云花溪谷景区。我虽已陪他人游过多次,但每次都是聊天多于赏景,总没端详眼前山水。这次却是头一回,独自踏上这山水小镇的土地,忽然觉得自己简单又真诚,被这山水包裹,一路领略美不胜收的景色。这云、这花、这溪、这谷,就在我家乡,而我却生生错过了它的四季之美,白白辜负了就在身边的景。
一路行来,山裹挟着水,水滋润着山。山水美如画,人在画中游。人来与不来,它们就在那里相依相伴,有着波澜不惊的从容。
一条小溪从峡谷蜿蜒而行,发出银铃般的声响,这极纯的声音涤荡着芜杂之心。溪水先流过幽谷,后挂壁而下,成为壮观的瀑布,又积水成潭,常年冲刷成一深湖,如同挂在太行山颈项间的玉坠。
这深湖,当地人称“秋卜潭”,也有叫“秋波潭”的。只见一泓澄碧,如灵动的明眸。山风飒然吹起,湖水波光潋滟。水畔的草木、山石、绿藤、野花,和游山之人一起倒映湖中,摇曳荡漾。溪水用婉转的歌喉描摹着沿途风土人情,我知道生活在其中的人纯粹朴实,又温润如玉,都是山河给的品格。我惊呼这美,觉得应择一亭小坐,诗酒唱和,闻弦歌,知雅意,抒性情,写胸臆。这清幽之境似也入得图画,人间清欢,唯有斜阳来相照,惹人深思。
我不知水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只晓得它流过无数山岩绝壁,穿谷而过,一路向前。河流是伏地的瀑布,曲折迂回。河流是大地的血脉,滋养一山的青翠。大山反过来对河流呵护有加,一路护其周全,才有了溪水欢唱。如此看来,山水皆为智者。
我站在水边左右张望,想这如果是李白、杜甫、欧阳修他们联袂踏歌的佳山秀水该有多好,得会留下多少诗词佳话啊。
这太行,山水苍翠,风物可人。百鸟在烟树中啁啾,夏虫在草窠里鸣嘤,坡坡岭岭全是一片一片郁郁葱葱。错落有致、高低起伏的木栈道,引我向更高的山上爬去。两旁古树成群,森然布列,有枝条伸过来抚我脸。一滴雾水沾面,微凉。山风时时吹拂,如琴鸣,吹去我一身疲惫和满心烦恼。山中空寂,沿谷而行,我仿佛和山水有了血脉亲情。
下得山来,远方隐隐呈现一座村庄,坐落在太行山腰腹间。屋舍、田地,白墙、灰瓦,牛羊、鸡犬,汲水的妇人、锄地的男人和玩泥巴的小孩,所有物象浸在阳光里,在夏的浓绿映衬下生动可喜。
村庄前的河流尤其活跃,盘桓复叠,潺潺流淌。我默默不言,向日月山川致敬。回首巍峨山脉,仰之弥高。从此,我当有豁朗胸怀。
阳光极纯,云把天空擦拭得纤尘不染。鸟鸣山幽,山色空蒙。或许下次,我应该携书而来,一边赏云花溪谷的夜月晓色,一边读“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