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瘦云
白庆国是农民,也是作家,他同时在田野和稿纸上劳动。他的生产工具是铁锹、锄头、镰刀,也是笔,左手诗歌,右手散文。独特鲜明的人品性格构成了他别具一格的创作底色和艺术风格。继《乡村底色》之后,白庆国又推出散文集《恩情大地》(花山文艺出版社2025年1月出版)。该书是一部写给村庄的深情之书、一曲唱给故乡的动人赞歌。书中记录了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至今,平原上的一座村庄里农民生活逐步改善的过程和细节。
白庆国的内心深处有着质朴情怀。他偏爱古老原始的农耕生活,向往鸡犬相闻、远离工业文明喧嚣的宁静。他长期生活在农村,偶尔进城打工,身上保留着许多纯朴的生活方式。他时常骑车往返于石家庄和新乐之间,思索城市化进程给乡村带来的影响。他的文字充满了警醒与反思的意味:在社会飞速发展的当下,我们是否也该适时地慢下脚步,等一等灵魂?
作家周涛说:“散文是思想的美丽容器。”《恩情大地》正是这样一部蕴含着朴素、纯粹和浓烈思想之美的深情之作。这是一部献给故乡与土地的赤诚之书。作者以诗人特有的细腻笔触,描绘出几十年来中国北方乡村生活的动人画卷,唤醒了一代人沉睡的记忆与情感。
作者运用白描手法,详尽刻画乡村四季的风景,奏响了一曲生机勃勃又温情脉脉的乡村乐章。这乐章里有苦涩,亦有微甜。作者尤其热爱春天,每逢春天来临,总要写诗赞美。他常选择风轻云淡的中午漫步田野,虽时人笑他“偷闲学儿童”,他却沉醉于“剪剪轻风阵阵寒”中,细细品味这一年中最好的时光。他这样描写麦熟时节:“麦子快熟了,金黄蔓延到通体,我喜欢麦根底部的叶片,真是黄金的颜色,看起来舒服。这也许就是庄稼美吧,我感觉是自然的、纯粹的美,任何画笔都画不出这种颜色。”
作者对“土”怀有深厚情感。他说:“我是农民,天生喜欢土。喜欢土的干净,喜欢土的沉默,喜欢土乐不喜、悲不愁,喜欢土默默无语喂养我们一辈子而不骄功。土是神,我们的一切都在土的注视中。我更爱土,每次在田间劳动,都不忍心用最猛的力气刨地,不敢在大地胸膛上猛烈地跑动,我总是小心翼翼地种植、梳理、收割。收工的时候,把沾在衣服上的土粒很小心地放下来。”在他心中,土是善良、简朴、凝重的,具有不动声色的温润力量。在他眼中,村庄是干净的,田野是干净的,鸟鸣牛哞是干净的,人们的行走与想法是干净的。干净的阳光照着村庄的一砖一瓦,干净的炊烟升入干净的天空。作者对炊烟的描写极富诗意:“炊烟升起是一座村庄诗意的存在,是一座村庄的地标,是连接村庄生命的血脉之线。看见炊烟升起就看见一座朝气旺盛的村庄、一座活泼的村庄、一座意蕴犹存的村庄、一座温暖的村庄。”
在《不知道什么时辰了》中,作者写到父母之爱的博大。为凑学费,父母起早到城里赶集,卖掉家中仅有的两只老母鸡。这份博大的爱在《我的作家梦》里化作伤怀的记忆。作者自幼爱读书,梦想成为作家,渴望以文字探触灵魂深处。然而他的文学之路坎坷异常。初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把铁锅烧红了,再读时丢了家里的驴,第三次读的时候竟险些被拖拉机碾轧。父亲极力反对他读书,只想他识几个字便安心务农。只要一看见书,父亲就撕掉,一边撕一边嚷叫。他因此与父亲大吵一顿。父亲竟然把他拉到街上,当着很多人的面羞臊他,让他无地自容。还有一次,他正在看书,父亲突然出现,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并踢了他一脚,《老人与海》也一同被踢飞。后来,当他回到田野,一边凝望辛勤劳作的父母与乡亲,一边将心灵对土地的回响化作歌吟发表出来,才蓦然理解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他将发表在《中国作家》上的诗作拿给父亲时,父亲眼里噙满了泪水。他的父亲那么倔强,情感却被文字折服。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历经几十年艰辛探索,我们欣喜地看到,白庆国的作家梦终于实现了,在诗歌与散文领域均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祝愿他在文学田园里坚定深耕,迎接硕果累累的丰收季节。